時間在高度專注的監測中悄然流逝。小七作為“聆聽者”的角色越來越熟練,她開始能分辨出那冰冷“計算”聲中的一些細微變化。傑克改進的感測器也成功捕捉到了更多與之對應的、獨特的能量擾動模式,儘管它們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資料的積累使得分析成為可能。
在“節點一號”,林默維持能量偽裝層的過程也進入了一種艱難的平衡。持續的精力消耗讓他臉上難掩疲憊,但他也在這個過程中,對地脈能量的細微操控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像是一個頂級的雜技演員,在力竭的邊緣維持著平衡,同時還要分出一部分心神,透過共鳴連線關注著主基地的進展,尤其是小七傳來的每一次報告。
這天下午,小七在進行常規監測時,身體猛地一顫,一直陪伴在側的蘇婉立刻察覺到她的異常。
“小七?”
“它……變快了……”小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蘇婉的手,彷彿要從中汲取力量,“那個‘計算’的速度,好像……變快了。而且,‘迴響’的感覺更清晰了,不像之前那麼模糊。”
這個變化立刻被當作最高優先順序資訊,傳遞給了林默和傑克。
傑克調出即時資料流,與之前的記錄進行對比分析。幾分鐘後,他抬起頭,眼神凝重:“確認。目標訊號的‘脈衝’頻率在過去的三個小時內,提升了約百分之七。而且訊號強度……雖然總體依舊微弱,但呈現出緩慢的、階梯式的增強趨勢。”
不是偶然波動,是持續性的、加速的趨勢!
“像是在接近某個臨界點,或者……它的‘運算’進入了新的階段。”林默的聲音透過連線傳來,帶著壓抑的緊迫感,“能分析出它‘計算’或‘破解’的目標是什麼嗎?哪怕是方向性的線索?”
小七閉上眼睛,更加努力地去“傾聽”,去理解那冰冷聲音背後可能蘊含的意圖。她將自己沉浸在那片由無數細微、冰冷碎片組成的“計算之海”中,忽略掉那令人不適的本質,嘗試去捕捉其整體的“流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七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對她而言是極大的精神負荷。
終於,她猛地睜開眼,淺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悸。
“它……它在嘗試連線……”小七的聲音有些發乾,“不是連線我們……是更遠……更……高?像是在尋找一個……一個早就設定好的‘地址’,或者……在呼喚一個沉睡的‘存在’。”
連線?地址?沉睡的存在?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驚雷,在蘇婉、傑克心中炸響,也讓遠在“節點一號”的林默心神劇震。
“遺產”知識中那些關於“觀察者”、“篩選機制”、“文明試驗場”的碎片資訊,瞬間湧入林默的腦海。難道南極的設施,並非終點,而是一箇中繼站?一個信標?周雲博士試圖掌控的,或許只是這個信標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功能?而現在,這個信標在他失敗後,可能啟動了某種自主的協議,正在嘗試重新連線其真正的控制者——那可能位於星際深處、遠超人類想象的存在?
“必須阻止它!”秦風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工作室門口,顯然聽到了關鍵的彙報,“無論它在呼喚什麼,那東西一旦被‘喚醒’,對我們而言都絕不可能是好事。”
“如何阻止?”傑克反問,臉上寫滿了無力感,“我們連它在哪都無法精確定位,更別提進行物理干預了。隔著上萬公里,我們現有的任何武器都無能為力。”
“或許……不需要物理干預。”林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如果它是在利用某種能量或資訊網路進行‘連線’和‘呼喚’,那我們或許可以嘗試……干擾這個連線過程。”
“干擾?”蘇婉立刻意識到了林默話中的含義,“你的意思是……”
“利用地脈能量。”林默肯定道,“地脈網路遍佈全球,其本身就是一種潛在的、強大的資訊載體和能量通道。如果南極的設施在利用類似的網路,或者其訊號需要穿過地脈能量場進行傳輸,我們或許能在關鍵節點,製造足夠強烈的、覆蓋特定頻段的‘噪音’,干擾甚至阻斷它的‘呼喚’。”
這個設想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且不說林默是否還有餘力在維持節點偽裝的同時,進行如此高強度的能量干擾操作,單是這種行為本身,就如同在黑暗中朝著未知的方向大聲吼叫,不僅可能暴露“節點一號”和主基地,更可能直接引來那未知“存在”的注視。
但是,坐視不理,等待那“迴響”越來越強,直到連線建立,呼喚成功,同樣是一場無法承受的賭博。
抉擇的重擔,再次壓在了林默和整個團隊的身上。
小七感知到的“漸強的迴響”,不再僅僅是遙遠的威脅,它正在演變成一把懸於頭頂、緩緩落下的利劍。他們必須在這利劍徹底落下之前,找到阻止它的方法,哪怕這個方法,本身也充滿了毀滅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