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提出的“干擾”設想,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在基地高層內部引發了劇烈的波瀾。通訊頻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電流的微弱嘶聲和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可聞。
“風險……太大了。”蘇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帶著竭力壓抑的擔憂,“且不說你是否能同時維持偽裝和進行干擾,一旦我們主動釋放出強大的、帶有明顯人為痕跡的地脈能量脈衝,無異於在黑暗中點燃火炬,不僅南極那邊的‘存在’可能會立刻注意到我們,那個一直在地脈層面窺探我們的未知對手,也絕對會鎖定我們的位置。”
她陳述的是冰冷的事實。主動干擾,很可能意味著同時暴露在兩大未知且極度危險的威脅之下,將整個基地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呢?”秦風的聲音硬邦邦地響起,帶著軍人特有的直接,“坐視那個‘呼喚’完成?等著那個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的‘存在’被喚醒?到時候我們一樣是待宰的羔羊!區別在於,一個是現在搏一把,一個是等著刀子落下來等死!”
他的觀點代表了另一種極端,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傑克試圖從技術層面分析可行性:“林默,你估算過進行有效干擾需要的能量級別嗎?以及對地脈節點本身可能造成的反噬風險?這需要極其精確的計算和控制,任何失誤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能量失控。”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透過螢幕還是直接注視,都聚焦在了遠在“節點一號”的林默身上。最終的決斷,需要他來做出。
林默的虛影在全息投影中微微晃動,顯示著他此刻心神的激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風險。維持節點偽裝已經讓他接近極限,再進行高強度干擾,他很可能無法完美控制,後果不堪設想。蘇婉的擔憂,秦風的急切,傑克的審慎,他都明白。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主基地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岩層,看到那個正在努力“聆聽”的女孩。
“小七,”他的聲音透過連線傳來,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如果我們嘗試干擾,你能大致判斷出,那個‘呼喚’是否被有效中斷或延遲了嗎?”
小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默的意思。她仔細感受了一下那持續“漸強”的冰冷迴響,用力點了點頭:“我可以!如果幹擾有效,那個‘計算’和‘連線’的感覺一定會被打亂,就像……就像流暢的歌聲裡突然插入了刺耳的噪音,我能分辨出來!”
這就夠了。他們不需要完全摧毀對方,只需要爭取時間,打斷這個過程。哪怕只是延遲幾個月,幾年,對他們而言都是寶貴的喘息和發展時間。
“我們沒有選擇。”林默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驅散了之前的猶豫,“被動等待未知的災難降臨,不是我們的風格。主動干預,雖然風險巨大,但至少將一部分主動權掌握在了我們自己手中。”
他頓了頓,繼續道:“蘇婉的擔憂是對的,暴露是必然的。所以,在實施干擾的同時,主基地和‘節點一號’必須做好立刻轉移或進入最深程度隱蔽狀態的準備。‘基石計劃’的備用節點,需要立刻啟動初步建設程式。”
“秦風,基地的防禦等級提升至最高,做好應對任何形式攻擊的準備。”
“傑克,集中所有計算資源,協助我模擬干擾所需的能量引數和節點承載極限,我們需要一個儘可能最佳化的方案。”
“蘇婉,統籌全域性,做好最壞的預案,包括……必要時放棄主基地。”
“小七,你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干擾開始後,你的判斷至關重要。”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達,將龐大的風險和壓力分解到了每一個人的肩上。沒有抱怨,沒有退縮,只有迅速而堅定的回應。
“明白!”
“收到!”
“已經開始計算!”
“我會盡全力!”
團隊的情感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致。那是一種超越了恐懼的信任,一種將自身命運完全託付給同伴的決絕。他們知道,林默將要承擔最危險、最艱難的部分,而他們能做的,就是為他守住後方,執行好每一個環節。
“干擾行動,定於二十四小時後執行。”林默最終宣佈,“這期間,大家各自準備。記住,我們不是為了毀滅而戰,是為了生存,為了我們親手建立的這一切,能夠延續下去。”
通訊暫時切斷,但一種無形的紐帶將所有人緊緊連線。磐石基地這部龐大的機器,開始為了一個極其冒險、卻又不得不為的目標,全速運轉起來。
決意已下,再無回頭路。他們將要主動敲響戰鼓,向著深不可測的黑暗,發出屬於自己的、不屈的吶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