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默就把小隊叫醒了。
暴風雪在凌晨時分減弱了些，從狂暴的嘶吼變成了低沉的嗚咽，但雪還在下，只是不再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獵人小屋的破窗戶透進灰濛濛的光，勉強能看清彼此的臉。
“收拾東西，十分鐘後出發。”林默的聲音很低，但每個人都聽出了緊迫感，“我們必須在大部隊進山前追上他們。”
“地圖上的路線靠譜嗎？”孫虎揉著眼睛，昨晚他值最後一班哨，幾乎沒睡。
“只能相信它。”林默攤開那張從鐵盒裡找到的手繪地圖，“獵人做了詳細標記，至少他知道哪些地方安全。按這條路，我們可以繞過機器守衛的區域，直接向北。”
簡單吃了點東西——每人半塊壓縮餅乾，一口冰冷的溪水。護林站的罐頭捨不得開，要留給更困難的時候。然後他們踏出小屋，再次投入風雪中。
新路線確實隱蔽。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動物踩出的小徑，在密林和巖縫間蜿蜒。積雪覆蓋了大部分痕跡，但地圖標註的幾個地標還在：一棵被雷劈開的老松，一處天然形成的石拱門，還有一片即使在冬天也長著深綠色苔蘚的巖壁。
“獵人很熟悉這片地方。”張玲邊走邊說，“這些標記不是一天兩天能畫出來的。”
“可能世代都住這裡。”王浩接話，“我爺爺也是獵人，他說真正的好獵人腦子裡有張地圖，哪裡有什麼動物，哪裡能躲雨，哪裡危險，都清清楚楚。”
林默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指南針在風雪中不太穩定，但他更多是依靠病毒的感知。活性維持在百分之六十七，視野裡能“看”到能量流動——樹木的生命場像淡綠色的霧氣，岩石的地熱像橙色的光暈，而遠處……有一種不祥的暗紅色脈動，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向西移動。
母體。距離還很遠，但方向明確，目標明確。
“林醫生，”阿亮一瘸一拐地跟上來，他的腿傷在寒冷中又疼起來了，“你說……方舟真的能救我們所有人嗎？”
這個問題林默問過自己很多次。他沉默了幾秒，誠實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停在這裡，就一定會死。所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得去試試。”
“我妹妹……”阿亮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她總說，等圍牆建好了，要在院子裡種花。她沒見過真正的花，只在書上看過。我答應過她……”
“那我們就得走到能種花的地方。”林默說，“為了所有想種花的孩子。”
隊伍繼續前進。風雪中很難判斷時間，林默只能根據體感和天色估算。大約走了三個小時後，他們到達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安全點”——一個淺山洞，洞口有垂下的冰柱，裡面乾燥，還有前人留下的柴火堆痕跡。
“休息十五分鐘。”林默下令，“檢查裝備，補充水分。”
人們擠進山洞，抖落身上的雪。孫虎點起一小堆火——柴火是洞裡本來就有的，乾燥的松枝，燒起來噼啪作響，很快帶來暖意。雖然冒險，但短暫的溫暖對士氣很重要。
林默坐在洞口，看著外面的風雪。監測儀器輕微震動，他調出讀數：外界溫度零下十五度，風速六級，體感溫度更低。這樣的天氣再持續一天，就算沒有追兵，他們也會凍死或累死。
“林默哥。”小七的聲音再次在腦海裡響起，這次清晰了些，“你們……在哪裡？”
“按新路線向北。”林默集中精神回應，“你們呢？”
“已經到山腳了……秦風叔叔找到了一個洞穴……很大，能容納所有人……但蘇婉姐說……母體訊號……離我們不到五十公里了……”
五十公里。在平原上，這個距離足夠遠。但在山區，在暴風雪中，這個距離意味著什麼？
“保護好自己。”林默說，“等我們匯合。”
連線又斷了。林默感到一陣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精神上的。這種遠距離精神連線很耗神，小七能做到是因為她的能力專精於此，而林默是靠著病毒強化的感知在勉強支撐。
“怎麼樣？”蘇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不是精神連線，是真的聲音。林默轉頭，看到蘇婉正蹲在他身邊，臉上帶著擔憂。
“蘇婉？”林默一愣，“你怎麼——”
“我聽到你和小七的對話了。”蘇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不是真的‘聽到’，是感知到的能量波動。我的能力也在進化，雖然不像小七那麼專精情緒感知，但對能量訊號越來越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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