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順著水流緩緩下行,在兩岸楊柳的樹蔭中,偶爾會閃過幾處殘破的碼頭。朽木上還釘著寫有“漕司驗訖”的鐵牌,只是上面的紅漆早已脫落。
又行進了一個時辰,前方河灣處突然出現了一片灰濛濛的屋舍——正是朱仙鎮!
眾人將船靠岸停下,而後徒步而行……
曾經繁華的商埠,如今卻一片蕭索:
碼頭的青石板縫隙中,鑽出了半人高的荒草,拴船用的鐵環也已鏽成赤紅色。
幾艘破舊的漕船斜斜地插在淤泥裡,船艙內堆滿了發黴的稻穀,顯然這是金軍劫掠後留下的景象。
而昔日熱鬧非凡的“七十二行街”,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
京貨街的匾額碎成了三截,銅坊街的熔爐倒伏在地,爐膛裡還凝結著未來得及澆鑄的銅汁。
唯有“西雙泰”酒坊的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但酒缸早被砸穿,竹竿青酒流了一地。濃烈的酒香混合著屍臭,燻得人頭暈目眩。
洪阿四壓低聲音說道:“朱仙鎮如今就像個‘雙面鼓’——明面上金軍在這裡設了巡檢司,暗地裡樞密院北斗司的暗樁也潛伏在這兒。”
沈青河目光緊緊凝視著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卻已殘破不堪的“西雙泰”酒坊旗幡。
片刻後,忽然輕輕一笑,說道:“看來,羽雪妹妹又能重操舊業了。如今這局勢複雜多變,我們必須得在朱仙鎮設立一箇中轉站。”
說著,沈青河低頭看向地圖,目光停留在朱仙鎮的標記處,她的眸光沉靜得如同深邃的深潭,緩緩說道:“航道雖然已經打通,但金軍眼線眾多,咱們要是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她抬起頭,緩緩環視眾人,“我們得連夜返回山谷,從長計議。”
洪阿四瞬間心領神會,當即低喝一聲:“收帆!調頭!”船工們聽到指令,動作迅速,立刻解開纜繩,兩艘快舟如同靈動的游魚般,悄然滑入蔡河之中。
此時,夜色如墨般濃稠,蔡河兩岸的巖壁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泛著清冷的光,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
為了避開金軍的巡邏,船隊熄滅了所有火把,整個河面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秦洛手持長劍,靜靜地站在船尾,他的耳廓微微顫動,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聲響,低聲說道:“有馬蹄聲!”
果然,岸上隱隱約約傳來金軍斥候的呼喝聲。
眾人頓時大氣都不敢出,船槳輕輕劃入水中,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就這樣,大家在緊張的氛圍中等待著,直到馬蹄聲漸漸遠去,才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當船隊終於回到山谷時,東方的天空已經隱隱露出魚肚白……
眾人稍作休息後,沈青河一刻也不耽擱,立刻召集眾人到糧倉商議對策。
沈青河沉聲道:“朱仙鎮乃汴京糧道咽喉,金軍設巡檢司明查,北斗司暗樁潛伏,唯有以商掩諜,方能立足。”
她展開一幅朱仙鎮街巷圖,指向西城“西雙泰”酒坊廢墟:“‘醉仙居’舊部可進駐此地,掛‘芙蓉居’匾額,蕭羽雪為東家,楊勳擔任掌櫃,呂紅綃充作廚娘。”
沈青河又補充道:“酒坊地窖直通蔡河舊碼頭,危急時可從水路撤離。”
“僅靠‘芙蓉’居還不足自保。”沈青河轉向李掌櫃,“李叔,請您速返洛陽,問叔父處,速調百名芙蓉衛假扮糧商,以策安全。”
她特別強調:“商隊需分三批入鎮,首批運‘陳年黍米’(實為硝石),次批載‘新釀竹葉青’(酒罈藏訊號煙),末批販‘江南絲綢’(匹帛內縫密信程式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