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充這畜生!他以為洪水能阻金軍?某早在擔心這傢伙會出此一招!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狠毒!”秦洛一拳砸在牆上,碎石紛飛。
蕭羽雪慘然一笑:“金軍遊騎在岸上射殺落水者,箭如飛蝗……他們還在笑,說‘宋人自掘墳墓’!”
“直娘賊!某一定要殺了此人,方解心頭之恨!”陳希雙眼通紅,“羽雪!你與某同去!”
蕭羽雪點頭應道,“夫君,我這就叫上契丹武士,與你同去!”
“都別動!”沈青河大喝道,“當務之急是救人,而非殺人!傳令下去,百花谷開閘放糧,接濟災民!所有船隻全部沿著水岸搜尋,搜救百姓!”
李掌櫃聞言,急步上前攔住眾人:“且慢!青河姑娘請三思,這批糧食乃軍糧,若擅自開倉,朝廷追責下來,後果不堪設想!不如先奏請朝廷……”
“來不及了!等朝廷批文下來,早就餓殍遍野了!”沈青河厲聲打斷。
屋內驟然死寂……
秦洛憤恨道:“某以虎翼營統制的身份下令開倉!朝廷若要追責,某這顆項上人頭,拿去便是!不關青河姑娘的事情!”
沈青河望著他的側臉,忽覺心口發燙,秦洛這是在保護她!
沈青河眼中精光一閃,計上心頭。
她轉身對謝玲兒笑道:“玲兒妹妹,又要借你的妙筆了。”
她找出幾份杜充的舊公文,“這些是他批閱的糧調令,字跡、格式皆在。你且仿寫一份,就說杜充昨夜急令開倉賑災,今晨才送至,橫豎他已逃跑,死無對證!”
謝玲兒接過公文,仔細端詳杜充的筆跡,那字橫平豎直,卻總在收筆時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倨傲。
她輕聲道:“此人寫字力道不均,撇捺如刀,捺腳卻總虛浮。仿他不難,但需尋相似的紙張……”
李掌櫃聞言,立刻從櫃底翻出一沓泛黃的官紙:“這是上個月戶部撥糧時剩下的公文用紙,右下角還印著‘東京留守司’的暗紋。”
謝玲兒取筆蘸墨,卻不急於落筆。
她先以清水在廢紙上勾畫杜充簽名的骨架,再以淡墨描摹輪廓,這是她跟父親學得“摹骨法”。
“杜充寫‘充’字時,豎鉤總帶個彎,像被踩了尾巴的蠍子。”她邊寫邊解釋,“而‘杜’字的木旁,橫畫必壓扁,似畏縮之態。”
筆鋒遊走間,一行硃批已躍然紙上:“即開東倉賑濟,著屯田司沈青河督辦,不得延誤。”竟與杜充手筆一般無二!
秦洛看得怔住:“玲兒妹妹果然神乎其技!這……連墨色深淺都分毫不差?”
謝玲兒輕笑:“秦大哥過獎了!這墨中兌了微量鐵鏽,幹後會泛舊黃,恰似擱置數日的公文。”
沈青河又從盒中取出一塊壽山石:“這是留守司慣用的私印坯料,尚未刻字。”她遞給李掌櫃,“李叔,你善篆刻,照他印譜刻個‘杜充之印’。”
李掌櫃點點頭,拿出刻刀,刀尖在石面上輕旋。
他回憶杜充印章的樣式——印文九疊篆,但“充”字最後一筆故意刻缺,據說是為防人仿冒。
不過半個時辰,一方新印已成,蘸了朱泥蓋在公文上,連那處缺筆都分毫不差。
“還不夠。”謝玲兒忽然將印文在燭火上輕烤,以絹布輕拭,做出“匆忙蓋印”的痕跡。
萬事皆備,沈青河決定先拿出十萬石糧食來接濟災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