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默默喝著茶,聽著周圍車伕護衛低低的談笑聲,以及遠處官道上偶爾傳來的車馬聲,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了些許。
方才關卡的驚險與蹊蹺,仍是盤旋在心頭未散的疑雲。
不一會兒,夥計端上來一大盤切得薄厚的醬牛肉,一摞熱騰騰的炊餅,還有幾碗看起來還算清爽的綠豆湯。
奔波了大半日,眾人也確實飢腸轆轆,便暫且放下心事,低頭用飯。
沈青河小口吃著炊餅,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間簡陋的酒肆。
掌櫃的和夥計看起來都是尋常百姓,涼棚下另外兩三桌客人,也多是行腳商販或趕路的農人,並無什麼可疑之處。
然而,不知為何,她心中那絲自過關卡後便縈繞不去的隱隱不安,並未因這暫時的寧靜而消散。
正當眾人低頭用飯,稍作喘息之際,遠處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馬蹄聲,由遠及近,聲勢頗壯,聽聲音竟有數十騎之多!
沈青河心中猛地一緊,立刻循聲望去,只見東南方向煙塵揚起,一隊金兵正沿著官道疾馳而來!
她臉色微變,暗叫一聲:“不好!是金兵!”手下意識地按向了腰間暗藏的短刀。
涼棚下的秦洛、陳希等人也瞬間警覺起來,紛紛停下動作,交換著警惕的眼神,氣氛驟然緊張。
那隊金兵速度極快,轉眼間便已衝到酒肆附近,並未如眾人預想般直接掠過,反而紛紛勒住馬韁,在酒肆前的空地上停了下來,約摸有十幾騎。
馬匹噴著響鼻,騎士們風塵僕僕,甲冑上沾滿塵土,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與急切。
然而,細看之下,沈青河發現這些人雖著金兵服飾,但裝備更顯輕便,揹負著信筒,更像是傳遞軍令的傳令兵,而非日常巡邏的軍士。
只見為首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向酒肆,還未進門便扯著嗓子急切地喊道:“店家!店家快!有什麼現成的吃食,趕緊打包!烙餅、肉乾,越快越好!再給我們的馬匹飲些水,快!”
他語氣急促,顯得十分匆忙,似乎有緊急軍務在身,只是在此短暫補給,並無意停留盤查。
他身後的那些傳令兵也大多留在馬上,只是不斷催促著同伴動作快些,彷彿時限極其緊迫。
酒肆掌櫃和小夥計何曾見過這陣仗,嚇得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去張羅餅子和肉乾。
沈青河與秦洛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稍安,但依舊不敢大意。
他們低下頭,放緩了吃飯的動作,儘量不引起對方的注意。
車隊其他人也紛紛噤聲,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凝滯,只剩下金兵催促聲、馬蹄刨地聲以及掌櫃夥計慌亂的應答聲。
那隊正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在涼棚外來回踱步,目光掃過沈青河這一桌時,在她臉上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驚訝於在這荒僻酒肆能見到如此容貌氣度的女子,但也僅此而已,並未深究,很快又轉向催促店家:“快點!磨蹭什麼!耽誤了軍情,你們擔待得起嗎!”
很快,夥計抱著幾大包用油紙裹好的炊餅和肉乾跑出來,另有兩人提著水桶去飲馬。
那隊正隨手丟下一小塊碎銀,也顧不上找零,便大聲招呼手下:“走了!繼續趕路!”
金兵傳令兵如同來時一般匆忙,紛紛上馬,再次揚起一片塵土,沿著官道向著西北洛陽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前方的拐彎處。
酒肆前空地上,只留下尚未散盡的塵土和一群驚魂未定的酒客、店家。
直到那隊金兵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涼棚下的沈青河等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傳令兵……”秦洛低聲道,抹了一把額頭上不知是熱出來還是驚出來的汗,“看他們方向,是往洛陽去的,如此急切,怕是前線軍情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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