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盈盈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地緩和了方才略顯凝滯的氣氛,卻並未完全消弭那份無形的張力。
她目光掃過秦家兄弟,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今日難得一見,相談甚歡。本宮已讓下人備下薄酒小菜,二位若是不棄,便在府上用過晚膳再回府如何?也免得奔波。”
秦檜聞言,心中念頭急轉。
郡主主動留飯,這既是示好,也是一種姿態——她並未因秦洛的直言而立刻發作,反而展現出一種大度與拉攏之意。
這頓飯,若是拒絕,便是拂了郡主的面子,更可能坐實了秦家的“不恭”。
他立刻躬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榮幸之色,聲音洪亮地應道:“郡主殿下如此盛情,臣等感激不盡!豈敢推辭?只是叨擾郡主清靜,實在惶恐。”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迅速瞥了秦洛一眼,帶著強烈的暗示。
此刻,絕不能再有任何節外生枝的言行。
秦洛站在一旁,面色平靜無波。
他自然明白兄長的擔憂和此刻的處境。
郡主此舉,看似尋常的待客之道,實則是在重新掌控局面,將方才那場直白的衝突暫時擱置,以更溫和的方式繼續這場“交談”。
他微微頷首,依禮沉聲道:“末將多謝郡主賜宴。”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趙玉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秦洛那份沉靜,讓她心中微動。
她面上依舊帶著淺笑,吩咐身旁的侍女:“去準備吧,將晚宴設在水榭。”隨即對秦家兄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二位,請隨本宮來。”
水榭臨水而建,此時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景色宜人。
晚宴的菜餚精緻而不奢靡,酒水也是上好的佳釀。
席間,趙玉並未再提及婚事,而是聊了些臨安風物,北地見聞,甚至問及了一些關於屯田,漕運的實務問題,言語間顯得通情達理,見識不凡。
秦檜自然是小心應對,言辭恭謹,極力營造一種融洽和諧的氛圍。
秦洛則多是沉默聆聽,偶爾回答郡主的提問,言簡意賅,不失禮數,卻也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
這頓飯,表面上看似其樂融融,但三人心知肚明,那根緊繃的弦,並未真正鬆開。
郡主在觀察,秦檜在周旋,秦洛在堅守。
直到夜色漸深,晚宴方散。
秦家兄弟告辭離去,馬車駛離郡主府,融入臨安城的萬家燈火之中。
回到馬車內,秦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與隱憂,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弟弟,長長嘆了口氣。
而郡主府的水榭內,趙玉獨自憑欄,望著漆黑的湖面,指尖輕輕敲打著欄杆,若有所思。
秦洛那句“不願意”,依舊在她耳邊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