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首的男子見秦檜進來，立刻起身，拱手行禮，臉上帶著笑容，聲音卻頗為沉穩：“小人姓楊，名再興。久仰秦大人之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雙手恭敬地呈上：“小人奉謝公之命前來，有要事與大人相商。此乃謝公親筆書信，請相公過目。”
秦檜接過信函，入手微沉。
他瞥了一眼那火漆上的印記，正是謝致遠獨有的標記。
他不動聲色地請二人落座，自己則走到主位坐下，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展開後，謝致遠那熟悉的，略帶幾分凌厲的筆跡映入眼簾。
秦檜逐字逐句地讀下去，越讀，眉頭鎖得越緊，後背的冷汗幾乎又要冒出來。
信中，謝致遠開門見山，語氣不容置疑：
“檜弟如晤：
北面之事已定，然江南棋局，方興未艾。立儲乃國之根本，亦是未來大勢所繫。官家子嗣單薄，當從太祖‘伯’字輩中擇賢而立。趙伯琮，性資聰慧，可堪大任。此子若立，必能承繼大統，穩固朝綱，亦合天下臣民之望。
望弟務必於樞密院及朝堂之上，力伯琮之聰慧，促成其事。太后處或有他念，然大局為重，當以社稷為先。弟素有機變，當知如何斡旋。切記，務必促成伯琮入宮承嗣之事！
另，附上致官家密信一封，事關北伐大計與北地聯絡之要務，煩請弟尋機面呈官家，切勿經他人之手。
此事關乎未來格局，切切！兄遠在北方，心繫江南，望弟勿負所託，依計行事。兄之判斷，從未有誤，弟當深信不疑。
兄 致遠 手書”
信的內容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
謝致遠不僅要他力薦趙伯琮，語氣強硬，毫無轉圜餘地，更暗示太后的意見可能相左，但他秦檜必須“以社稷為重”，設法促成趙伯琮入宮！
這……這簡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秦檜心中叫苦不迭，剛剛在慈寧宮，韋太后明顯屬意的是趙伯玖，並且以參知政事之位相許，暗示她將支援自己上位。
他剛剛才“感激涕零”地表了忠心。
可現在，謝致遠的信卻要他反其道而行之，去支援趙伯琮！
這不僅僅是站隊問題，簡直是讓他直接去捅馬蜂窩！
韋太后豈是易與之輩？若被她察覺自己陽奉陰違，莫說升官，現有的一切都可能頃刻間化為烏有！
一邊是深宮之中手握實權，能直接決定他前程的韋太后；另一邊是遠在北方卻掌控著龐大勢力，手段通天的謝致遠。
兩邊他都得罪不起，可兩邊的要求卻截然相反！
秦檜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了懸崖邊緣，無論向左還是向右，都可能墜入萬丈深淵。這該如何是好？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信紙緩緩摺好，收入袖中。
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與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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