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未明確答應,也未直接拒絕,只是強調了事情的難度,為自己留下了迴旋的餘地。
楊再興自然聽出了秦檜的猶豫,但他面色不變,只是微笑道:“謝公深知此事不易,故特命小人前來,一切但憑秦大人權衡。謝公只望大人銘記,北地萬千兄弟之心,皆繫於大人一身。”
話語雖客氣,但其中的分量,秦檜豈能聽不出來?
他知道,謝致遠這是在提醒他,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封信,接下來,便再無退路可言。可眼前的困局,又該如何破解?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棘手與壓力。
就在氣氛微妙之際,偏廳的門簾被輕輕掀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正是秦洛和沈青河。
兩人一踏入內堂,目光掃過堂內兩人,頓時都愣住了。
秦洛的目光瞬間凝固在楊再興身旁那位女扮男裝的“隨從”身上,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脫口而出:“玲兒妹妹?!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隨從”聞聲,嬌軀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來,正是謝玲兒。
她卸去了刻意偽裝的平靜,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直直望向秦洛,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嘴角努力扯出一絲笑意,聲音帶著哽咽,卻又故作輕鬆地說道:“秦大哥……你,你都要成親了,這麼大的喜事……玲兒……玲兒自然要來討一杯喜酒喝的呀……”話語中的委屈、酸楚與故作堅強,聽得人心頭髮緊。
沈青河站在秦洛身側,看著謝玲兒這般模樣,心中瞭然,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憐惜:“玲兒妹妹……你這又是何苦呢?”
原來,自秦洛與沈青河離開百花谷後,謝玲兒在谷中便終日鬱鬱寡歡,魂不守舍。
她對秦洛用情至深,得知賜婚訊息後更是心如刀絞。
她苦苦哀求父親謝致遠,無論如何也要讓她去臨安一趟,哪怕只是再見秦洛一面……只是遠遠地看著他也好。
謝致遠拗不過愛女的痴纏,加之此次派遣楊再興南下臨安送信,事關重大,也需要可靠之人隨行照應,便順水推舟,同意讓謝玲兒女扮男裝,跟隨楊再興一同前來。謝玲兒這才得以出現在秦府之中。
這時,楊再興也站起身來,對著秦洛和沈青河抱拳行禮,態度恭敬而不失豪爽:“秦將軍,沈姑娘,久仰了!在下楊再興。二位經營百花谷的事蹟,謝公時常提起,楊某欽佩不已!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秦檜在一旁冷眼旁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原本就對這女扮男裝之人身份有所猜測,想不到此女竟是謝致遠的愛女謝玲兒!
他心中頓時一凜,態度立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謝致遠派來的不僅是心腹楊再興,連女兒都親自來了,這足以說明謝致遠對此次傳信之事的重視程度。
秦檜臉上立刻堆起更加熱情的笑容,“哎呀!原來是謝小姐啊!”
他轉頭對門外高聲吩咐道:“來人!速速收拾出兩間上好的客房,準備熱水膳食,好好款待貴客!”
他心思電轉,眼下局面複雜,謝玲兒的出現更是增添變數。
無論如何,必須先穩住這兩位從北面來的“貴客”,絕不能怠慢。
至於立儲那燙手的山芋,還需從長計議,慢慢周旋。
他一邊招呼著,一邊暗自思忖,如何在這太后與謝致遠的兩難抉擇中,找到一條能夠保全自身,甚至漁翁得利的出路。
眼前的形勢,愈發波譎雲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