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闌,皓月高懸,靜謐的別墅臥房裡只餘淺淺均勻的呼吸聲。
厚重的遮光窗簾隔絕了城市所有的燈火與喧囂,一室昏暗溫柔,大床被褥柔軟溫熱。
白日在研究所打過安神針的藥效緩緩褪去,夜半三更時分,魏無羨原本安穩舒展的眉峰,忽然一點點緊緊蹙起。
他陷在沉沉夢境裡,周遭是無邊無際的刺骨寒涼。
白茫茫的視野裡,只有一張冰冷堅硬的金屬手術檯,冷意透過單薄的衣料鑽透骨髓。頭頂是幾盞刺目到極致的無影手術燈,慘白熾烈的光線直直砸下來,晃得他睜不開眼,刺得眼底發酸發疼。
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人聲,沒有溫度,只有死寂的寒意裹挾著他。他孤零零躺在手術檯上,四肢輕輕發僵,心底是無邊無際的恐慌與無助,想要開口呼喊,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刺眼的白光籠罩全身,未知的恐懼死死攥緊了他的心臟。
夢裡的寒涼與窒息太過真實,層層密密壓得他喘不過氣。
“唔……”
一聲細碎又壓抑的悶哼從鼻尖溢位,魏無羨猛地從夢魘中掙脫,驟然驚醒。
他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早已沁出一層薄涼的冷汗,黏著貼身的睡衣,渾身肌膚都泛著細細的涼意,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軟軟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驚醒的瞬間,熟悉的冷杉氣息立刻將他全然包裹。
身下是柔軟溫熱的被褥,腰間是緊實溫熱的臂膀,沒有冰冷的手術檯,沒有刺眼慘白的燈光,只有穩穩抱著他、將他護得嚴嚴實實的藍忘機。
淺眠的藍忘機在他軀體繃緊、呼吸紊亂的那一刻便徹底清醒。
他立刻收緊手臂,將受驚的少年更緊地擁在懷裡,掌心輕輕撫著他汗溼的後背,動作溫柔又穩妥,低沉溫柔的嗓音在寂靜夜色裡緩緩響起,帶著初醒的沙啞與極致的關切:“怎麼了?做噩夢了?”
魏無羨心口還在劇烈發顫,餘悸未消,指尖微微發僵,死死攥著藍忘機胸前的睡衣布料,指節微微泛白。他埋首在溫暖的懷抱裡,半晌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聲音帶著剛驚醒的微啞,輕輕搖頭:“沒事……”
這一句“沒事”輕得發飄,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連呼吸都還帶著未平的急促。
藍忘機哪裡會信。
指尖細細摩挲過他微涼汗溼的後頸,觸感一片濡溼,他眸色瞬間沉了幾分,心疼又擔憂,柔聲追問:“怎麼出了這麼多汗?身子不舒服,還是夢魘嚇著了?”
臥房漆黑,驟然開燈太過刺眼,會灼得他剛從噩夢中醒來的眼睛生疼。
藍忘機先騰出一隻手,寬大的掌心輕輕、溫柔地蒙上魏無羨的雙眼,替他隔絕所有驟然的光亮。指尖帶著溫熱的溫度,輕輕覆在他眼睫與眼瞼上,溫柔安撫。
確認遮擋穩妥,他才側身抬手,輕按床頭暖光壁燈的開關。
柔和暖黃的燈光緩緩鋪滿整間臥房,光線溫緩不刺眼,一點點驅散了滿室的暗沉與夢魘殘留的陰翳。
待燈光徹底穩定,他才緩緩鬆開覆在少年眼上的掌心,耐心等著魏無羨慢慢適應光亮,適應周遭安穩溫柔的環境。
懷裡的少年還在輕輕喘息,胸膛微微起伏,眼底藏著未散的惶然,長長的眼睫溼漉漉垂著,看著格外惹人疼。
藍忘機俯身,額頭輕輕抵著他微涼的額頭,掌心溫柔撫平他緊蹙的眉峰,等他氣息徹底平穩,才起身拿過床頭溫好的白開水,取來柔軟吸管,湊近他唇邊:“先喝口水,緩緩氣。”
魏無羨乖乖張口,含住吸管小口小口飲水。溫潤的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熨帖了心口殘留的慌亂寒涼,緊繃僵硬的身子才一點點慢慢放鬆下來。
他靠在藍忘機溫熱的懷裡,藉著溫柔暖光,靜靜看著眼前人熟悉清雋的眉眼。
魏無羨抿了抿溼潤的唇,聲音輕輕軟軟,帶著一絲茫然與忐忑,抬眸望著藍忘機深邃的眼眸,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藍湛,我們……是不是很早、很早以前就認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