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而過,夏去秋深,轉眼便到了臨盆前夕。魏無羨的肚子早已高高隆起,圓滾滾地撐著寬鬆的棉麻衣衫,行動日漸遲緩,往日里蹦蹦跳跳的性子也收斂了不少,大多時候都懶懶地倚在窗邊軟榻或是沙發上休憩。
這日午後,聶懷桑登門做客,兩人坐在庭院的藤椅上閒話家常,聊著聊著,聶懷桑便忍不住笑著說起了舊事。
“說起來,當年金光善一夥倒臺,旁人只當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可內里門道,也就咱們幾個知根知底。”聶懷桑搖著摺扇,語氣帶著幾分感慨,“從頭到尾,全是藍二公子步步籌謀,隱忍佈局許久,不動聲色就掐斷了對方所有後路,當真稱得上是悶聲幹大事。那會兒他一邊忙著周旋對峙,一邊還要分心照看著你,怕是連片刻閒暇都沒有。”
這番話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了魏無羨心上。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腦海裡瞬間翻湧出許久之前的那個夜晚——藍忘機臨時失約、藍景儀代為前來接他,還有往後數月裡,藍忘機偶爾深夜歸來時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原來當初所謂的“緊急公務”,根本不是尋常瑣事,而是這般兇險又耗神的佈局清算。
他抬手捂住嘴,眉眼彎起,肩頭微微輕顫,抑制不住地偷偷笑了起來。心底沒有半分責怪,反倒滿是暖意與趣味。難怪那段時間這人總是格外緊張他、管束他,一邊在外運籌帷幄處理棘手仇敵,一邊在家小心翼翼護著他和腹中孩子,想來也是分身乏術。
聶懷桑見他笑得狡黠,也跟著打趣兩句,又閒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送走客人,庭院裡重歸安靜。夕陽斜斜灑下暖光,落在魏無羨隆起的小腹上。他扶著腰慢慢起身,一手穩穩環住肚子,步伐緩慢地走回屋內。如今身子笨重得厲害,稍走幾步便覺得腰腿發酸,每一個動作都得格外小心,他又不喜歡別人跟著他,非要自己抱著肚子。
回到臥房時,藍忘機正坐在書桌前處理一些收尾的文書。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放下手中紙筆,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小心攙扶住魏無羨的胳膊,眉宇間滿是細緻的關切:“回來了?累不累,要不要先坐下歇會兒?”
魏無羨順勢被他扶著走到床邊坐下,整個人向後微微倚靠,雙手依舊圈著沉甸甸的肚子。小傢伙似乎感知到了外界的動靜,輕輕踢動了一下,力道不大,卻讓他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他低頭看著圓滾滾的肚子,暗自腹誹:也難怪行動不便,這小傢伙長得結實,肚子大得厲害,想鬧點小動作都束手束腳,倒也怪不得旁人時時看管。
歇息片刻,他抬眼看向身側的藍忘機,眼底噙著促狹的笑意。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一下下戳了戳對方光潔溫潤的臉頰,力道軟乎乎的,帶著幾分戲謔。
“藍湛,”魏無羨拉長了語調,語氣裡滿是調侃,“如今事情都塵埃落定了,你就不打算跟我解釋解釋?可真是悶聲做大事啊,瞞得我好苦。”
藍忘機任由他戳著臉頰,眼底漾開淺淺的溫柔笑意,並未躲閃。他順勢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魏無羨帶著狡黠的眉眼上,輕聲回道:“不止我一人。岳父,還有幾位長輩,都暗中參與其中,一同收尾。”
魏無羨聞言又是一愣,隨即蹙了蹙眉,故作不滿地追問:“原來是一大家子聯手。那你們做這麼大的事,為什麼從頭到尾都不告訴我?把我矇在鼓裡這麼久。”
他嘴上抱怨,神色卻半點沒有生氣,反倒透著好奇與撒嬌。
藍忘機抬手,掌心輕輕覆在他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動作溫柔地順著弧度摩挲,嗓音低沉又醇厚:“那些事牽扯繁雜,暗流洶湧,處處皆是風險,不想讓你擔心。”
魏無羨心中一暖,所有的小抱怨瞬間煙消雲散。他微微傾身,仰起頭,主動湊上前,柔軟的唇輕輕覆上藍忘機的薄唇。
這一吻來得猝不及防,又帶著清甜的暖意。兩人相守日久,自打他肚子日漸顯懷、行動不便後,為了顧及他和孩子,彼此之間便一直恪守分寸,許久沒有這般親密溫存過了。
唇瓣相貼的剎那,藍忘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溫熱柔軟的觸感傳來,熟悉的馨香縈繞鼻尖,沉寂許久的情愫驟然翻湧,心底的剋制險些崩塌。他喉結微微滾動,眸色漸深,手臂下意識地收緊,想要將人緊緊擁入懷中。
可目光掃過魏無羨高高隆起的小腹,想到腹中即將降生的孩子,還有他如今笨重虛弱的身體,翻湧的躁動便被硬生生壓了下去。萬般旖旎心思,最終都化作了小心翼翼的溫柔。
他沒有更進一步,只是緩緩閉上眼,放緩動作,溫柔地回應著這個吻。唇齒輕輕廝磨,繾綣綿長,沒有濃烈的佔有,只有相濡以沫的溫情與珍視。
一吻過後,兩人緩緩分開,呼吸都微微有些不穩。魏無羨臉頰染上淡淡的緋紅,眼尾泛著水潤的光澤,像是偷吃到糖的孩子,立刻往藍忘機寬闊溫暖的懷裡縮了縮腦袋,整個人埋在他的頸窩處,肩頭輕輕聳動,躲在他懷裡偷偷地笑,笑聲悶悶的,甜絲絲的。
藍忘機感受著懷中人溫熱的體溫、輕快的笑意,還有腹中新生命偶爾傳來的細微動靜,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滿溢的柔軟。他伸出雙臂,穩穩地將人環抱住,一手託著他的後腰,一手輕輕護在他的小腹外側,將人妥帖安穩地圈在自己懷中。
“調皮。”藍忘機低頭,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發頂,語氣裡滿是縱容,半點責備也無。
“誰讓你一直瞞著我。”魏無羨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糯,“不過做得很好,值得獎勵。”
腹中的小傢伙像是聽懂了一般,又輕輕踢了兩下,像是在附和自己的父親。
藍忘機低頭,看著懷裡依偎著自己的人,看著那孕育著兩人血脈的小腹,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