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痛襲來的那一刻,整間產房都彷彿凝住了氣息。魏無羨本就骨架纖細,身形偏單薄,腹中胎兒足月,體格又結實,兩相疊加,生產的過程遠比預想中艱難。
劇烈的痛感一陣緊過一陣,像是有無數道力道反覆拉扯著四肢百骸,饒是往日里再開朗堅韌,此刻也被折磨得渾身脫力。他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繃得泛白,額頭上密密麻麻覆滿冷汗,原本水潤的唇瓣被反覆咬著,泛出淺淡的血色。聲聲壓抑的痛呼斷斷續續溢位喉嚨,眼眶早已被淚水浸得通紅,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枕巾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藍忘機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大手始終牢牢握著他汗溼的手,另一隻手不停用溫熱的帕子為他擦拭額角與面頰。素來沉穩無波的眉眼此刻寫滿焦灼,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一遍遍低聲安撫,嗓音因緊繃而略顯沙啞:“乖寶,再堅持一下,我陪著你。累了就靠過來,別怕。”
門外,魏長澤、雲紓蕪一行人也焦灼地來回踱步,聽著屋內傳來的動靜,心一直懸在半空。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熬人。魏無羨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像是這輩子積攢的眼淚都要在今日流盡,意識幾度被劇痛攪得昏沉,卻還是憑著一股韌勁咬牙撐著。
萬幸波折並未持續太久,在一番奮力堅持後,一聲清亮的啼哭驟然劃破室內的沉寂。
孩子順利降生了。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魏無羨渾身一軟,整個人陷在床榻裡,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脫力感席捲全身,連抬一抬眼皮都覺得費勁,唯有眼角還不斷有淚水滑落,混雜著痛楚過後的疲憊與釋然。
醫護人員細緻地清理好新生兒,用柔軟的襁褓小心翼翼裹好,輕輕抱到病床邊,湊到魏無羨眼前。
魏無羨緩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撐起一絲力氣,微微偏過頭看向襁褓裡的小傢伙。
剛出生的嬰孩眉眼還未長開,皮膚皺巴巴的,膚色泛紅,眼睛眯成兩道細縫,小鼻子小嘴擠在一處,軟乎乎地縮在被子裡,看著實在談不上好看。他盯著看了半晌,方才褪去的委屈又冒了出來,嘴巴微微一癟,眼看著又要落下淚來,小聲咕噥著,語氣裡滿是嫌棄:“好醜啊……我跟藍湛長得都不算差,怎麼生出來的小傢伙,模樣這般不起眼……”
這話一齣,守在一旁的雲紓蕪當即走上前,坐在床沿邊,拿出乾淨的棉巾輕柔地替他擦去臉上殘餘的淚痕與汗水,指尖輕輕順著他凌亂的髮絲,滿眼都是疼惜與笑意,柔聲哄道:“我的乖寶,可不許這麼說自己的孩子。剛出生的小娃娃都是這樣,皮膚皺皺的像個小糰子,等過上幾天,皮肉慢慢長開,模樣就俊俏了,到時候保準讓你喜歡得不得了。”
話音剛落,產房門外等候的魏長澤、蘇令芷等人也推門走了進來。眾人一進門就聽見了魏無羨那句直白的吐槽,再看看襁褓裡閉著眼哼唧的小嬰兒,又看看床上一臉“失望”的魏無羨,一時間再也繃不住,紛紛低笑出聲。
魏長澤忍得肩膀不停抖動,笑意溫和又戲謔:“哪有剛當父親就嫌棄自家孩子的?想當初你剛出生的時候,模樣比這小傢伙還要秀氣些,不也照樣皺巴巴的。”
蘇令芷站在一旁,嘴角揚得高高的,連連點頭附和:“是啊是啊,小孩子都是慢慢長開的,再過幾日,定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寶貝。”
此起彼伏的笑聲弄得魏無羨臉頰微微發燙,他別過臉,哼了一聲,嘴上依舊不肯服輸,心裡卻也慢慢接受了這個小小的新生命。
休養的日子悄然走過,不過短短十餘天,變化便肉眼可見。原本皺巴巴的皮膚漸漸變得白皙細膩,胎紅褪去,五官一點點舒展開來。小傢伙繼承了魏無羨靈動的眉眼,又承襲了藍忘機清雋的輪廓,眼尾微微上挑,鼻樑小巧挺直,唇線精緻,肌膚瑩潤,安安靜靜躺著的時候,像一尊惹人憐愛的玉娃娃。
這下輪到魏無羨徹底愛不釋手了。
身子漸漸恢復元氣,他每日大半的時光都耗在孩子身上。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湊到嬰兒床邊,看著小傢伙蹬著小短腿、咂吧小嘴的模樣,笑得眉眼彎彎。餵奶、哄睡、換襁褓,事事都要親自上手,哪怕抱著小傢伙久了手臂發酸,也捨不得放下。常常半靠在床頭,小心翼翼將孩子摟在懷裡,指尖輕輕觸碰嬰兒柔軟的小手小腳,逗得小傢伙發出細碎軟糯的咿呀聲,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藍忘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眼底盛滿溫柔。待魏無羨身體徹底安穩下來,便開始認真思量孩子的名字。夜深人靜時,屋內只留一盞柔和的夜燈,孩子在一旁的嬰兒床裡睡得安穩。藍忘機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攬住魏無羨的肩,二人一同低聲商議。
“想了許久,”藍忘機垂眸,目光掠過熟睡的孩童,聲音溫柔鄭重,“單名一個‘念’,藍念,如何?”
“念?”魏無羨輕聲重複了一遍,細細品咂其中意味,隨即彎起嘴角,“藍念……念念不忘,歲歲心念,好名字,我喜歡。”
既有彼此相守的情深意重,也飽含著兩人對孩子滿滿的期許與疼愛,意蘊綿長。
日子就這樣在溫馨平淡中緩緩流淌。轉眼孩子滿月,藍念愈發靈動可愛,醒著的時候總愛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偶爾發出清脆的笑聲,軟糯得能甜進人心底。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的光線透過落地窗灑進臥房。魏無羨斜斜靠在藍忘機懷中,後背貼著對方溫暖堅實的胸膛,整個人慵懶又放鬆。他雙臂環抱著懷裡的藍念,指尖輕輕點著孩子軟乎乎的臉頰,一下一下逗弄著,小傢伙被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胡亂揮舞著,模樣憨態可掬。
藍忘機從身後穩穩環著他,一隻手輕搭在他的腰側,另一隻手偶爾伸手,小心翼翼撫一撫孩子柔軟的發頂。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懷中人的側臉上,目光繾綣深沉,一如多年來朝夕相伴的每一個朝夕,深情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感受著身後溫熱的氣息與專注的目光,魏無羨心頭暖意湧動。他停下逗弄孩子的動作,微微抬起頭,轉過半邊身子,對上藍忘機的眼眸。不等對方言語,微微傾身,揚起下巴,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一吻結束,魏無羨眉眼含笑,重新靠回藍忘機的懷裡,低頭繼續逗弄懷中的藍念。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周遭甜美的氛圍,小腦袋蹭了蹭魏無羨的臂彎,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慢慢眯起了眼睛。
藍忘機收緊手臂,將身前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牢牢護在懷中。窗外陽光正好,室內暖意融融,孩童的呼吸均勻綿長,懷中人的體溫真實溫熱。
。甜至間人是滿卻,碎瑣淡平,側在人,膝繞子稚,季四餐三
】完文全【——
。開已》君同夕朝:羨忘《書新
~呦大長家藍在羨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