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看它慢慢蜷曲成灰。四月初八——那是馬皇后的壽辰,按例所有皇子都要回京賀壽。
備馬。他突然道,明日去大報恩寺。
趙虎一愣:殿下要禮佛?
求籤。朱棡的目光落在案頭那本《金剛經》上——那是常清韻去年託徐妙雲送來的,扉頁上還題著願君平安四個小字。
大報恩寺·次日上午
佛殿前的香爐青煙嫋嫋,朱棡跪在蒲團上,看著金身佛像慈悲的眼睛。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那股淡淡的沉水香,全應天只有常家小姐會用。
施主求什麼?老和尚遞過籤筒。
朱棡接過籤筒,聲音不大不小:求一段緣法。
身後的腳步聲突然停住了。籤筒搖晃,一根竹籤地落在地上。
第三十六籤,上吉。老和尚拾起竹籤,念道,雲開月明終有時,靜待春風過玉門
朱棡唇角微揚,往功德箱裡放了錠銀子:多謝大師。
起身時,他的衣袖拂過另一個蒲團。常清韻就跪在那裡,雙手合十,睫毛在臉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兩人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卻誰都沒有轉頭。
這位女施主求什麼?老和尚問。
常清韻的聲音輕得像柳絮:求...家人安康。
朱棡走出殿門時,春陽正好。他站在臺階上,聽著身後傳來竹籤落地的聲響,然後是老和尚解籤的聲音:
第二十八籤,中平。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一陣風吹過,幾片花瓣從他們之間飄過。朱棡抬手接住一片,是海棠。
回城的馬車上
徐妙雲掀開車簾,看著騎馬走在前面的朱棡背影,小聲問:常姐姐,你們為什麼不說話呀?
常清韻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髮辮:有些話...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常清韻望著遠處那人挺拔的背影,因為說出口,就會給很多人帶來麻煩。
徐妙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從荷包裡掏出個東西:那這個呢?棡哥哥讓我給你的。
那是一枚白玉棋子,通體溫潤,上面刻著個小小的字。
常清韻接過棋子,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
常姐姐別哭呀!徐妙雲手忙腳亂地掏帕子,棡哥哥說,等娘娘壽辰那天,他要送你一份大禮!
常清韻搖搖頭,將棋子緊緊攥在手心。她知道的,他們等的不只是一份禮物,而是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轉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