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練結束,各部重新列隊。校場上瀰漫著塵土和汗水的氣息,士卒們喘息未定,許多參與演練的軍官臉色難看,目光都聚焦在點將臺上那位年輕的親王身上,等待著他的評判。
都指揮使王弼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抱拳道,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啟稟王爺,三衛演武已畢,請王爺訓示!”他心中忐忑,知道最後一項演砸了。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朱棡緩緩收起佩劍,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失望。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抬手指向剛才演練“遭遇戰”的區域,聲音平靜,卻比之前的厲喝更讓人心頭髮緊:
“弓弩齊射,聲勢浩大;騎兵突擊,氣勢磅礴;方陣推進,穩如磐石。這些,本王都看到了。不錯,確是我大明邊軍應有的基礎。”
聽到這裡,不少軍官臉上剛露出一絲慶幸。
但朱棡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如同北地的寒風:
“然而!最後一項,應變遭遇!前軍遇襲,結陣遲緩!兩翼包抄,猶豫不決!中軍策應,反應遲鈍!指令傳遞,混亂不堪!各部之間,壁壘分明,宛如一盤散沙!”
他每說一句,臺下軍官的臉色就白一分。
“若剛才不是演練,而是真正的戰場!襲擊你們的不是幾百人,而是北元數千鐵騎!就憑你們剛才的表現,結局會如何?!”
朱棡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前鋒被擊潰,兩翼被分割,中軍被衝擊!全軍覆沒,就是你們唯一的下場!”
這話如同冰水潑頭,讓臺下所有軍官,包括王弼在內,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他們無法反駁,因為晉王說的,就是血淋淋的現實!
邊軍打慣了依託城防、擺開陣勢的攻防戰,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遭遇戰、運動戰,確實極為欠缺!
“練兵練兵,練的是什麼?”朱棡痛心疾首,目光如刀般刮過每一位將領的臉,“練的是花架子,是給上官看的表演嗎?練的是在自家校場上耀武揚威嗎?不是!練的是戰場上保命殺敵的真本事!練的是猝然遇敵、臨機決斷的膽魄!練的是各部協同、如臂使指的默契!”
他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盪,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憤懣:“看看你們!常規操練倒是純熟,一遇到變化,就成了無頭蒼蠅!只知道固守待援,不知主動出擊!只知道各自為戰,不懂協同配合!這樣的軍隊,打得了順風仗,打得了硬仗、惡仗、遭遇仗嗎?!能擋得住北元那些來去如風的狼崽子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位軍官的心上!許多人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了頭,拳頭緊握。
他們不得不承認,晉王指出的問題,一針見血,直戳要害!這是邊軍長期以來的積弊,只是以往無人敢如此尖銳地指出來!
“本王知道,你們久駐邊關,自有章法,也有你們的難處。”朱棡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過去的章法,未必能應對未來的兇險!北元韃子,不是木頭樁子!他們會偷襲,會迂迴,會設伏!更會抓住你們的弱點,往死裡打!指望按部就班、固守呆戰就能保境安民,那是痴人說夢!”
他目光如炬,看向王弼和各衛指揮使:
“從明日起,三衛一切舊有操練章程,全部暫停!由本王親自制定新的操練方案!重點就是實戰對抗、突發狀況處置、各部協同作戰!打破營伍界限,進行混編演練!本王要的,不是一群只會聽令行事的木偶,而是一群反應迅捷、能獨自應對複雜局面、又能默契配合的虎狼之師!”
“末將……遵命!”王弼冷汗淋漓,第一個躬身領命,他雖覺臉上無光,但更深知晉王所言在理。
其他軍官也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齊聲應諾。
“還有!”朱棡的聲音再次變得冰冷,“賞罰分明,乃治軍根本!今日演武,左衛前營第三都,在遭遇演練中反應遲鈍,都頭指揮失當,險些導致防線崩潰!撤去都頭之職,降為普通士卒,戴罪立功!右衛騎兵營第二隊,包抄命令下達後,行動遲緩,貽誤戰機,隊長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立威當場,毫不留情!
被點名的軍官頓時面如死灰,卻不敢有絲毫怨言,只能在同僚複雜的目光中被軍法隊帶下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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