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秋天,註定不會平靜。
晨曦初露,汾河上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如同一條玉帶蜿蜒在漸染秋色的山巒間。
朱棡難得地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文人雅士的瀟灑。
常清韻穿著一襲淡紫色的衣裙,外罩一件繡著細碎蘭花的披風,站在馬車旁,看著朱棡親自檢查馬鞍,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樣的清晨,彷彿回到了多年前在應天的時候,他還是那個會帶著她偷偷溜出府去玩的少年。
“看什麼這麼出神?”朱棡檢查完馬匹,回頭就見她望著自己微笑,不由地也笑了起來,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常清韻搖搖頭,眼中帶著光,“只是覺得,你這樣穿很好看。”
朱棡挑眉,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比穿王袍好看?”
他的氣息拂過耳畔,常清韻臉頰微紅,輕輕推了他一下:“沒個正經,下人們都看著呢。”
一旁伺候的赤鳶和張誠早已默契地轉過身,假裝在研究路邊的野草。
張誠還低聲對赤鳶嘀咕:“你看那棵草,長得真綠啊……”
赤鳶面無表情:“那是狗尾巴草。”
朱棡朗聲一笑,不再逗她,扶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內部佈置得舒適溫馨,鋪著厚厚的軟墊,小几上還放著溫熱的茶水和幾樣常清韻愛吃的點心。
“從王府到汾河畔,要半個多時辰,你要是累了就靠著我歇會兒。”朱棡在她身邊坐下,將一件薄毯蓋在她膝上。
“我不累。”常清韻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流動的景色。
離開太原城,郊外的空氣格外清新,田野裡是收割後留下的稻茬,遠山如黛,層林盡染,確實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紅色和黃色點綴其間。
“北地的秋色,和江南果然不同。”她輕聲感嘆,“江南的秋天是溫婉的,這裡的秋天,卻有種……遼闊蒼勁的美。”
“喜歡的話,以後我們經常出來走走。”朱棡握住她的手,“等天下太平了,我帶你去看看更北邊的風景,去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常清韻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好啊,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馬車粼粼前行,車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彼此依偎的溫暖。
朱棡閉目養神,鼻尖縈繞著常清韻身上淡淡的馨香,連日來處理政務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心中暗歎,或許這就是為什麼歷代都有君王不愛江山愛美人,這般溫柔鄉,確實容易讓人沉溺。
但他很快又警醒起來,不,他朱棡既要這美人,也要這江山。
他要給身邊這個女子的是一個穩固的天下,而不是朝不保夕的安逸。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馬車緩緩停下。張誠在車外稟報:“殿下,汾河畔到了。”
朱棡先一步下車,然後轉身,小心翼翼地將常清韻扶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