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別說,這帝江老兒確實會享受,這地方倒是比他那洞天福地要更恣意些,靈氣也更加充裕,若是之後他便一直待在這兒,待個千八百年的,說不定也能將他的魔體醃製成一個仙啊,神的。
想到這兒舞干鏚不由的被自己的想法逗的一笑。
只是他自己都沒有看到,他現在的笑容不再只是冰冷與算計,而是多了一層明媚與溫度,再加他本就長得神仙般姿色,這一笑更是讓歸墟仙境黯然失色。
連帶著小歸和小墟都愣怔半天。
舞干鏚隨意的揮了揮手,小歸小墟才驚叫的遠離,“都是傻玩意,跟帝江那老東西一樣。”
歸墟的風是溫和不躁的,就好像帝江那個人一樣,彷彿什麼都計算的剛剛正好,只是唯獨沒有算好人心。
連日來眾人都擔心著洛洛,現在回到了歸墟,彷彿一顆心也放了下來,不知不覺大家都陷入了沉睡。
只是當眾人從短暫的休憩回過神來,卻發現本該安睡的洛洛又不見了蹤影。
冉遺和蠻蠻慌得在原地跳腳,特別是蠻蠻,那狗叫聲,叫的人心裡發慌,最後還是田嶽看到小歸和小墟兩個撅著屁股在鞦韆架旁,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洛洛喜歡它們,但是隻要它們跑到仙闕來,帝江就喜歡嚇它們,所以一般情況它們都不願意進來。
而現在它們能安安靜靜的待在那兒,那肯定是洛洛也在那兒了。
眾人好奇,圍攏過來,只看了一眼,便又大驚失色,只見洛洛跪在那裡,用一雙毫無靈力保護的手,徒手挖掘。
也不知道她到底挖了多久,指尖早已磨破,鮮血混著土壤,一捧一捧地被刨出來,在她身前堆起一個小小的土堆。
她挖得很慢,很專注,彷彿在做世間最重要的一件事,對周遭的一切渾然不覺。
冉遺焦急地嗚咽,試圖用鼻子拱開她,蠻蠻更是不顧一切地用爪子去扒拉地面,想幫她。
可洛洛只是搖頭,輕輕推開它們,固執地繼續用血肉模糊的手指去摳、去挖。
她拒絕任何形式的幫助,也絕不使用半分靈力,彷彿唯有這肉體凡胎承受的切實痛楚,才能稍微抵消一點內心那片空洞的灼燒感。
舞干鏚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洛洛是在挖衣冠冢,但是他不理解,一個衣冠冢而已,幻化便是,何須如此?
甚至,連衣冠都無,挖這土坑,意義何在?
這在他看來,是無謂的、近乎自虐的徒勞。
歸墟無日月,洛洛就這樣持續挖著,舞干鏚看著她顫抖卻不停歇的肩背,看著她指尖不斷滲出的、與這片純淨空間格格不入的鮮紅。
他那萬年冰封的心湖又漸漸煩躁起來,他不停地在走廊來回踱步,煩躁的扒拉著自己的頭髮,直到那順滑的一頭黑髮,變成雞窩,他也沒有想出什麼好的辦法能讓洛洛停下來。
最後他沉默地走上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小小的她。然後,在洛洛又一次固執地推開冉遺的鼻子時,他也在她身邊單膝跪了下來。
沒有動用絲毫魔神偉力,他伸出自己那隻曾握干鏚斧撕裂蒼穹、也曾彈指湮滅大妖的右手,五指併攏,如同最尋常的凡俗之人,插入了她正在挖掘的坑洞邊緣,用力,將一大塊堅實的土壤挖了出來。
他的動作讓洛洛渾身一僵,終於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他。
舞干鏚沒有與她對視,只是側著臉,繼續用那隻手挖掘,動作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