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能戰,身為三界共主,統御萬方,他自身亦擁有浩瀚神力與無上權柄,是站在此界巔峰的少數存在之一。
若在平日,魔族來犯,他御駕親征,振臂一呼,自能凝聚無邊氣運,掃蕩群魔。
但此刻,不一樣。
攻打天庭的,不是那個與他鬥了萬載,彼此知根知底,甚至某種程度上“配得上”他親自出手的宿敵刑天。
而是一個初出茅廬不過數百年,靠吞噬掠奪、逆亂陰陽起家的小魔頭璇璣,一個在他眼中,本該是螻蟻般,隨意便可捏死的後起之秀。
讓他這位堂堂天帝,去與這樣一個根基不正、來歷不明的暴發戶對陣?
這本身就是一種羞辱。
若傳出去,他天帝威嚴何存?即便在史冊上,也會成為笑柄——被一個修煉幾百年的女魔頭逼得御駕親征?
贏了,是理所當然,甚至可能被說成以大欺小、勝之不武。
可若是……輸了呢?
這個念頭,讓天帝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輸給璇璣?那將意味著他天帝統御的時代徹底終結,意味著他畢生修為、萬年基業、無上尊榮,都將隨著這場失敗而灰飛煙滅,成為那個魔頭登頂的墊腳石.
他將成為三界有史以來最大的笑話,最恥辱的失敗者。
不,他丟不起這個人,也承受不起這個後果。
天帝此刻心中天人交戰,恐懼、羞辱、對權威受損的憂慮,以及對戰敗後萬劫不復下場的想象,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緊緊纏住,幾乎喘不過氣。
他目光掃過殿下慌亂無措的眾神,最後還是將目光落在了那道即使身負重傷、卻依舊挺直脊背站立在殿中的身影上,顓頊帝,天庭的戰神。
就在天帝內心掙扎、目光逡巡之際,顓頊帝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中所有的悲涼、無奈、愧疚與那最後一點未熄的責任感,全部吸入,然後化作決絕的力量。
他向前一步,越眾而出,單膝跪地,朝著御座方向,深深低下頭。
殘破染血的神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肩頭那猙獰的傷口似乎又滲出了一絲暗金。
“陛下。”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只是這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臣……懇請出戰。”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大殿中。
天帝心中猛地一鬆,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幾乎要脫口而出“准奏”。
但他看著顓頊蒼白如紙的臉色,殘破的戰甲以及那明顯不穩的氣息,眉頭又兀自緊鎖,
“帝君忠勇,朕心甚慰。
只是……你傷勢未愈,那璇璣魔頭又兇焰滔天,你此時出戰……可有把握?”
“把握”二字,他問得極其緩慢,目光緊緊鎖著顓頊帝,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確切的答案。
顓頊帝依舊低著頭,無人看見他嘴角泛起的那抹苦澀到近乎自嘲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