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
他哪有什麼把握。
全盛時期的他,尚且在璇璣手下節節敗退,重傷至此。
如今十成力量剩下不到兩三成,神魂因連番打擊而動盪,隨身神兵亦在先前戰鬥中受損。
這根本不是去戰鬥,是去送死。
但此刻或許是他心中對這世間已再無留戀之處,不過須臾之間,他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既然天庭覆滅在即,既然他這個戰神已無力迴天,也愧對眾生與故人……
那麼,或許他最後能做的,就是以這具殘存的神軀與神魂,進行一次終極的、不留後路的自爆。
傾盡這身傷痕累累的天帝血脈神力,引爆體內尚未完全消散的,屬於顓頊帝神格的本源,連同這身征戰萬載凝聚的戰神煞氣與不屈戰意。
在關鍵時刻,在魔族大軍最密集,璇璣或許會親自出手鎮壓他的那一刻,將自己化作一顆最耀眼的,也最致命的隕星。
只求在那一瞬間,爆發出超越極限的神力,重創璇璣,為天庭,為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同袍,爭取到片刻的喘息之機。
至於之後會怎樣,蒼生又當如何……他已無力去想,也管不了了。
這大概是他這個失敗的戰神、虧欠了太多的故人,所能做的,最後一點微薄的、血淋淋的貢獻。
“臣……” 顓頊帝抬起頭,臉上已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只有眼底深處,那抹深沉的悲涼與決絕,濃得化不開。
“身為天庭戰神,衛道除魔,職責所在。縱無萬全把握,亦當死戰不退,以報天恩,以慰蒼生。”
他沒有回答有把握,而是強調了職責與死戰。這話聽在眾神耳中,是悲壯,亦是忠誠。
亦聽在天帝耳中,卻讓他心中那點僥倖徹底熄滅,只剩下更深的陰霾與一種複雜的解脫。
天帝自是知道如果一位帝君存了必死之心,那麼別說璇璣,便是刑天那個大魔頭親自到場,也得暫避其鋒芒。
但他知道,顓頊帝定不會讓璇璣有機會避開,不管他用什麼樣的辦法,絆住璇璣,屆時,只要能重創璇璣,到時再由天帝親自領兵出戰,定能讓璇璣敗兵而歸。
“好,好,不愧是天界戰神,天庭柱石。” 天帝從御座上站起,聲音提高,帶著勉力做出的激昂與信任。
“朕便將這最後一道防線,託付於你,望你……能力挽狂瀾。”
“臣,領旨。” 顓頊帝緩緩起身,不再看御座上的天帝,也不再理會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同僚。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直沉默如影子般跟在自己身後的田嶽。
田嶽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他目光掃來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向前邁了半步,無聲地表明瞭跟隨。
顓頊帝不再猶豫,也不再說什麼。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莊嚴肅穆的凌霄寶殿,然後,邁著穩定而決絕的步伐向著殿外走去,那裡是殺聲震天、血光沖霄的南天門戰場。
田嶽緊隨其後,步伐堅定,彷彿前方不是煉獄,只是又一次尋常的出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