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悄然流逝。
冬雪消融,春風再度拂過宮牆,吹綠了靜思苑庭院中那幾叢頑強的雜草,也給這處冷寂的宮苑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然而,這暖意卻驅不散瀰漫在此地的、深入骨髓的清冷與孤寂。
林婉兒(金妍兒)的日子,依舊維持著外人眼中一成不變的“靜養”模式。
她每日里抄寫的經書又厚了幾摞,茹素的吩咐執行得一絲不苟,連帶著昭華宮(雖然她已不住那裡)和靜思苑上下都透著一股近乎苦修的沉悶氣息。
偶爾有負責送份例或傳遞訊息的太監宮女到來,見到她時,她也只是淡淡地抬抬眼,或是問幾句無關痛癢的宮外閒事,一副心灰意冷、對外界漠不關心的模樣。
這副姿態,成功地麻痺了絕大多數人。在宮廷這個名利場中,一個失寵、無子、且看似徹底沉寂下去的妃嬪,很快就會被新的風波和焦點所取代。
皇后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因禁足期滿而重新開始活躍、但明顯收斂了許多的蘇雲淺,以及其他幾位新近冒頭的美人。
皇帝宇文曜似乎也漸漸淡忘了靜思苑裡還住著這麼一位“金貴妃”,只在年節賞賜時,循例給她添上一份,以示皇恩浩蕩。
唯有林婉兒自己知道,這死水般的平靜之下,湧動著何等熾熱的渴望與精密的籌劃。
陳平,在一個看似尋常的黃昏,以“年老體衰、恩准出宮榮養”的名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皇宮。他的離去沒有激起任何波瀾,一個藏書閣不得志的老文書,在龐大的宮廷體系中,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只有林婉兒知道,這位算無遺策的謀士,並非歸隱田園,而是提前一步,潛行到了宮外,如同一個最高明的導演,開始為即將上演的“金蟬脫殼”大戲,進行最後的現場統籌與危機預案的實地推演。
靜思苑內,林婉兒與宮外核心團隊的聯絡愈發緊密而高效。意識海中的會議,幾乎每晚都會舉行。
“主上,三號據點所有物資已反覆清點,萬無一失。主上新身份所需之一切開銷用度,臣已預存足額銀錢於京城四大錢莊,憑信物皆可支取,避免攜帶大量現銀引人注目。”蕭何的彙報總是細緻入微,令人安心。他如同最可靠的管家,已將林婉兒“死後”的生活細節規劃得井井有條。
“商會運作良好,資金流充沛。近期利用江南春蠶減產訊息,在絲綢期貨上小賺一筆,天命值又有進項。北地馬市之佈局亦已開始,假以時日,收益可期。”范蠡的聲音帶著運籌帷幄的從容。他的商業觸角不斷延伸,不僅為計劃提供著充足的資金保障,更如同一條隱形的動脈,將財富與資訊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團隊的心臟。
“西苑水道臣每三日會於深夜暗中巡查一次,確保暢通無阻。出口處蘆葦叢已做好標記,接應小船亦已備妥,藏於下游隱蔽處。護衛人員皆已到位,絕對可靠。”陳慶之的彙報言簡意賅,卻充滿了力量。他守護著那條用汗水與謹慎打通的生命線,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確保它在關鍵時刻絕不會掉鏈子。
所有環節,都已臻至完善。
替身屍身,正靜靜地躺在西城廢棄磚窯的隱秘地窖中,經過特殊處理,等待著派上用場的那一刻。
完美的新身份與過往,“林婉兒”這個名字及其所有背景檔案,已在蕭何的運作下無懈可擊。
充足的資金與物資,足以支撐她脫離皇宮後,在任何地方都能舒適地開始新生活。
絕對安全的撤離路線與接應,由身經百戰的陳慶之親自保障。
以及,在宮外如同陰影般統籌一切、查漏補缺的陳平。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東風”,便是一個合適的、能夠完美觸發“疾病隔離”與“意外火災”的時機。這個時機需要滿足幾個條件:宮中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天氣乾燥利於起火,且不會與某些重大慶典或禁忌之日衝突,以免調查力度過大。
林婉兒耐心地等待著。她每日依舊扮演著“金妍兒”,在抄經的間隙,會下意識地用手指在桌面上,一遍遍勾勒“林婉”這兩個字。
林婉兒。
這是她真正的名字,來自那個遙遠的、充斥著光燈與攝影機的現代世界。在這個古老的時空裡,以“金妍兒”的身份生活了這麼久,她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原本是誰了。只有在內心深處,在無人可見的意識海里,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個真實的自我。
她期盼著,渴望著,那一天早點到來。
那一天,她可以撕下“金妍兒”這張沉重而虛偽的面具,不必再時刻扮演那個愚蠢、囂張、戀愛腦的惡毒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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