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同樣低沉,卻帶著一種剖析刀刃般的銳利:
“此非天災,實乃人禍,積弊之顯。”
“其一,前朝賦役苛重,尤以丁稅為甚。民畏添丁加稅,多有隱戶不報,甚至……溺嬰棄嬰。”
他說到此處,目光掃向狄仁傑與包拯。
狄仁傑面色凝重,微微頷首。他主管刑名,對此類慘案,知之甚深。
包拯則雙拳緊握,眼中已有怒意。
“其二,土地兼併痼疾未除。”杜如晦繼續道,“雖行‘攤丁入畝’,打擊豪強,然舊有田契錯綜複雜,清丈不易。無地、少地之民仍眾,養活自身尚且艱難,何敢娶妻生子?”
“其三,連年戰亂遺毒。寧國地處邊陲,以往雲煌、大淵摩擦,多有波及。壯丁死傷,寡婦孤老,豈在少數?”
他頓了頓,看向房玄齡:
“房相,此局若不解,莫說主上宏圖霸業,便是眼下這八州基業,恐也將如無源之水,日漸乾涸。”
房玄齡緩緩放下手中文書,指節輕輕敲擊案面。
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姚崇的圖譜、杜如晦凝重的臉上,以及堂內每一位大臣面上掃過。
壓力。
無形的、關乎勢力存續根基的壓力,瀰漫在政事堂的每一寸空氣裡。
“諸公。”
房玄齡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人口之困,已非疥癬之疾,實乃心腹大患。今日之會,不議出切實可行之策,不可散。”
他看向杜如晦:
“克明,你既已剖析病根,可有良方?”
杜如晦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份提綱:
“病根既明,藥石需猛,更需對症,且須多管齊下。”
“臣之策,分三路。”
“第一路,鼓勵生育,扭轉民風。”
“借鑑彼世良法,結合我朝實情,可立《育民令》。”
“其一,凡在籍民戶,每新生一胎,無論男女,免該戶三年丁稅。若連生兩胎,除免稅外,由州縣授予‘孝悌和睦’匾額,另賞銀十兩。三胎以上者,賞銀遞增,並由州府奏報,主上或可親賜勉勵。”
“其二,嚴令各州縣,設‘慈幼堂’,收養棄嬰孤兒,官府撥付錢糧,並鼓勵無子嗣之家領養,領養者同樣享受賦稅優待。”
“其三,廣宣教化。令各學堂、鄉老,宣講‘添丁進口、家國兩利’之理,扭轉‘多子多負’之謬見。”
他話音剛落,狄仁傑立刻補充,聲音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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