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小艇!靠近檢查!注意警戒!”艦長的聲音裡滿是緊張。
小艇艱難地劃入粘稠的油汙區。
很快,零星漂浮的碎片被撈起:幾塊邊緣焦黑、被巨力撕扯過的木甲板殘片;一個幾乎被壓癟、漆皮剝落但依稀能看出帝國海軍徽記的救生圈;一頂浸滿油汙、帽簷斷裂的軍官帽,內襯的名字似乎被燒灼過,難以辨認。
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的發現讓人愈發心驚肉跳。
一片嚴重扭曲變形的上層建築鋼板,被艱難地打撈上來。其長度約三米,像是被無法想象的巨力從主體結構上“撕扯”下來的狀態。
一位經驗豐富老輪機士官,不顧汙穢,仔細檢視。
他抬頭看向艦長:“艦長…這非常像是‘長門’級或‘陸奧’號上層甲板邊緣或艦艏樓部分使用的板材和工藝…”
幾乎同時,另一艘船隻的報告傳來,他們用拖網撈起了一截更為駭人的殘骸——那是 “金剛”號戰列艦主蒸汽管道的一部分。
自始至終,沒有完整的艦體,沒有大塊的殘骸,更沒有幸存者。
一切跡象都指向一個殘酷的結論:這支艦隊遭遇了某種毀滅性的打擊,在極短時間內徹底解體、沉沒,四萬餘人無一倖免。
凶多吉少,已是委婉的說法。全軍覆沒,才是血淋淋的現實。
這些觸目驚心的證據報告、技術分析照片,被一同送抵海軍省最高層。
最先接觸到完整報告的海軍省軍務局局長,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足足半小時,出來時腳步虛浮,手中報告邊緣被捏得皺成一團。
他幾乎是挪著步子走向大臣辦公室的,沿途遇到下屬的敬禮都毫無反應。
密室內,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
海軍大臣,這位平素以頑固著稱的老派領袖,在逐頁翻看那些照片和描述時,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數次摘下眼鏡,用絲綢手帕擦拭鏡片。
最終,他頹然向後靠在背椅上,閉緊了雙眼。
僅僅幾個小時,他臉上的皺紋似乎加深了數倍,那多年養成的威嚴氣度,迅速消融,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恐懼。
圍繞在他身邊的幾位舊派核心將領,反應大同小異。
有人死死盯著海圖,彷彿想從上面找出艦隊“消失”的另一種可能性,也有人反覆喃喃念著吉田大將和幾艘主力艦的名字。
更有甚者,臉色灰敗,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腰背佝僂下去,與先前在會議上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模樣判若兩人。
對他們而言,損失的不僅是帝國的海上長城,更是他們整個派系賴以生存的權力基石、榮耀象徵和未來話語權。
權威,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蕩然無存。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幾位與會的新進派系將官。
最初的巨大震驚和同為海軍一員的悲慼過後,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開始在他們眼底滋生、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