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木宏講到興頭上,把那根磨光的獸骨隨手一擱,朝屋角抬了抬下巴。
“老槐,你來說兩句。”
屋角那個人沒動。
青藤氏裡年齡最大的老人,族裡的人都叫他老槐,額角的皺紋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手背上全是凍傷留下的舊疤,哪年哪個冬天留下的,早已分不清,全長在一起了。
他擺了擺手,說不說了,你們接著說。
木宏不依。
“你們青藤氏當年的事,你說說嘛,大家都是一家人,別見外。”
圍坐的人跟著起鬨,獵風氏幾個年輕獵手把身子往前傾,腳底踩了踩,眼神里有真的好奇——他們跟青藤氏同在一個部落也有些日子,卻從沒聽他們講過往事,還是頭一回。
老槐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開口。
聲音不高,卻讓營房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那一年最難。我們青藤氏統共有六十多個人,沒糧,沒獵物,四處找,樹皮扒完了,草根挖光了,地上能塞嘴的東西,找不著了。”
營房裡漸漸安靜,炭盆裡的火噼啪了一聲。
老槐沒停。
“有一塊兔皮,就一塊,是誰獵來的我不記得了,但我們幾個男人都要,都說是自己的。”他頓了頓,“後來......差點打起來。”
青藤氏的幾個老人,目光往遠處漂了漂,像是回到了什麼地方。
獵風氏那幾個年輕獵手徹底愣住了。
他們在大荒也待了不短的日子,見過青藤氏拿銅矛的樣子,見過他們訓練場的陣法,印象裡那是一群沉得住氣、有章法的人。
原來也這樣過來的。
老槐自己先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種想起往事的真笑,不好意思,又有幾分慶幸,把一口舊牙都笑出來了,眼角皺紋都笑深了。
“兩邊都沒搶成,拉扯裡把皮扯出一道口子,裹什麼都漏風,廢了。”
鬨堂大笑。
那笑聲來得猛,來得真,從喉嚨深處冒出來的,帶著荒唐,帶著辛酸,剩下全是活著真好的意思。
獵風氏的人也跟著笑。
他們笑的不是青藤氏當年的狼狽,是猛地明白過來了——原來這片地上所有人,都這樣熬過來的。沒有人是生來就能打的,沒有人是一開始就不怕餓的,大家都捱過,都缺過,都差點撐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