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嘆,江凡緩步走向五行城,唇角扯出一抹苦澀弧度。來時兩人,並肩而行,笑談丹道,共謀大計;如今歸途,孑然一身,衣袂翻飛,形影相弔。
孤獨不是無人同行,而是連一聲嘆息,都找不到可落之處。
回到城內,江凡直奔太乙丹閣,神識掃向琳琅滿目的靈草,店內所售靈草,無論品相、年份、純度皆遠勝於龍城,且價格比龍城便宜近兩成。
所謂‘便宜兩成’,表面看是太乙讓利於民,實則暗藏玄機——那兩成差價,恰恰抵消了靈草在長途運輸中的折損成本。
倒也省去不少顧慮,豪擲六百餘枚靈石,採購近三千株各類靈草,囤積如此多靈草,也僅僅令掌櫃微微蹙眉,便果斷成交。
走出城門,江凡忽然失神,不是因前路艱險,亦非為身後孤影,而是不知路在何方。他孤身進入人生地不熟的小世界,只為尋找小師妹,縱使千般努力,卻依然沒有小師妹的音訊。
得知小師妹煉製草木丹尋他,他便煉製草木門的草玄丹,地級完美品階丹藥在鳳城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各宗前往龍城參加拍賣會競拍丹藥。
在鳳城得知小師妹是天玄宗弟子,他便馬不停蹄趕往天玄城,滿懷信心混進天玄宗,可小師妹早已離開宗門,洞府草木居也未留下絲毫線索。
無奈前往龍城,在城內建立莫愁酒坊,拍賣會期間借刀殺人,尹澤民暴斃、尹元坤被廢,太乙變天訊息傳遍道州,可依然找不到小師妹。
沒在修煉聖地道州,他又日夜兼程趕往其故鄉玄天城,沒有留下絲毫線索,搜遍了玄天山脈,甚至拆掉了木府祖宅,卻依然杳無音信。
迫不及待尋找小師妹,倒不是想著花前月下,而是讓小師妹轉修摘星閣功法,他繼續搜刮修煉資源,助其早日築基,踏上修真大道。
無奈嘆息聲,江凡踏上飛劍,直衝雲霄,俯瞰太乙山門,離開五行城。
半時辰未到,他便進入蜀山地界,沒有繼續御劍飛行,施展神風步,向著劍城急速奔襲。
劍城建築皆以黑鐵木與寒巖壘就,稜角鋒利,無一圓轉。屋簷如劍脊斜指蒼穹,窗欞似劍格橫豎交錯。街巷非青石鋪就,而是以鐵屑混靈砂澆鑄,踏其上,足底微麻,可助劍修凝神淬體。
與五行城的豐饒喧囂截然不同,劍城人口不足十萬,街巷頗為清冷,沒有叫賣的商家,沒有嬉鬧的孩童,連簷下銅鈴都換作了鐵片,風起時只發出短促如斬的‘錚’聲,毫無婉轉,只有肅殺。
這冷清,不是荒涼,而是劍修的極致專注——全城上下,心無旁騖,唯劍而已。
與太乙門截然不同,蜀山劍宗自立派以來,便嚴令禁止世家坐大、血脈世襲。千餘年間,從未有哪個家族能盤踞權柄兩代以上——非因無人野心,而是蜀山的規矩比劍還冷!
宗主之位,不傳子,不授親,不由資歷堆砌,亦不靠資源籠絡。每逢宗主更替,各峰太上長老齊聚‘問心崖’,以神識共溯所有核心弟子近十年之言行、心性、劍道悟性與殺伐決斷,抉擇新任宗主。
蜀山奉行‘寧缺毋濫’之訓,滿門弟子不足六百,幾乎不從世俗招收弟子,大多來自附屬宗門天劍、凌霄的天驕,可謂是天驕如雲,競爭極為激烈。
蜀山亦沒落道人之說,偶有從道州招收的新弟子,即使從宗門淘汰,或是轉投天劍宗繼續修煉劍道,亦或是轉投凌霄閣鑽研煉丹、煉器、陣法之道,不棄一人,亦不強留一念。
至於劍城百姓,則是千年來各長老子嗣繁衍而成,修煉天賦不如人,也只能在城內自力更生,爭取培養出傑出子弟,再次拜入蜀山、天劍、凌霄等宗。
一路風塵僕僕趕至劍城,城門前門可羅雀,空無一人,甚至城門連守衛也沒有……
劍城雖素來清冷,可不至於冷清至此,連守衛也曠工,疏忽職守。
江凡緩邁入劍城,望向空蕩蕩的街道,神識如薄霧般悄然鋪展,無聲無息地掠過街道兩側的庭院。然而所及之處,竟是一片死寂般的空蕩,整條街巷,家家閉戶,戶戶無聲,竟似萬人空巷,空得令人心悸。
沒有守衛,店鋪閉門,街上無人,家裡亦無人……不是城空,而是人聚。大概城內舉辦盛大的活動,吸引了無數百姓前去觀看,也才導致萬人空巷的場景。
江凡不疾不徐漫步在街道,神識掠過兩側空蕩蕩店鋪,除卻幾家極簡的布莊、米鋪、酒肆、雜貨鋪與客棧外,其餘鋪面則清一色皆為劍肆。
劍肆各不相同,有以百年鐵心木削成木劍,輕重合宜,供孩童初學所用;有以百鍊精鋼所鑄鐵劍,可引氣入刃,供少年子弟所用;有以各類礦石所鑄造寶劍,削鐵如泥,可承受不同強度靈力,供煉氣修士所用。
不知不覺間,江凡已行至劍城廣場,與方才空寂街巷判若兩界,此處人山人海,卻奇異地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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