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立於荒廢礦洞之上,腳下碎石嶙峋,雜草叢生,風過處,捲起一股鐵鏽與腐土混雜的腥氣。他眉心微動,一縷神識如薄霧般悄然鋪展,無聲無息地滲入塌陷的礦道深處。
礦洞早已廢棄數年,入口被巨石封堵,藤蔓如蟒纏繞,神識深入百丈,穿過斷裂的木樑、坍塌的巷道、乾涸的地下水脈……忽然,前方傳來一絲微弱波動——不是妖獸,不是陷阱,而是幾塊殘缺的靈石與斷劍!
江凡眉峰微蹙,兩柄斷劍來自太乙,顯然是兇手搶奪木家寶物後,折返發現寶物的礦洞,將所有知情者殺人滅口,連駐守礦洞的駐守弟子也未放過。
神識沿著坍塌的巷道繼續深入,盡頭處是百立方的空間,掠過每處角落,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線索可能早已被兇手清理乾淨。
“沒什麼有價值線索,不過可以斷定是太乙在殺人滅口。”江凡搖頭嘆息,兇手大概也沒想到有人的神識可超過百丈,也才沒有理會駐守弟子的屍骨,方才留下些蛛絲馬跡。
“太乙?”木婉瑤眼眸閃過一抹寒芒,她雖非真正木家小姐,那具肉身的原主早已在那夜魂飛魄散,但緣分二字,卻比血還深。
“不錯,礦洞中有兩具太乙弟子屍骨,而滅掉木家的兇手,可能是死無全屍的尹澤民。”
太乙宗門事務由尹家一手把持,老宗主尹澤民絕不可能假借他人之手,去搶奪那件足以滅人滿門的寶物,且有足夠實力滅掉小小的玄天城木家。
江凡指尖微屈,手裡的飛劍忽然帶起數道劍芒,劍氣夾雷霆之勢劈向礦洞,巨石炸裂,煙塵瀰漫中,一條長達百丈通道赫然顯現,內裡幽光浮動,寒氣逼人。
雙手疾速掐訣,剎那間,幽深礦道深處傳來一陣刺耳嗡鳴,兩柄斷裂長劍裹挾著碎石與塵霧,如被無形之手拽出深淵,呼嘯破空;緊隨其後,三枚殘缺靈石旋轉而出,表面佈滿裂紋,每一塊靈石上都沾染著黑褐色血跡。
兩柄斷劍懸於半空,劍身刻有‘太乙’,正是太乙弟子貼身佩戴的長劍;殘缺靈石未曾有煉化痕跡,大概是尹澤民打賞兩位知情弟子,也不至於讓兩人在黃泉路上成為窮鬼。
凝視著兩柄斷劍,江凡暗暗嘆息,事情過去了六年多,知情者尹澤民死無全屍、尹治平已瘋癲,恐怕難以調查出事情真相,木家因何寶物而慘遭滅門。
冤有頭,債有主。無論是否是尹澤民滅了玄天城木家滿門,但太倉江家慘遭崑崙太乙滅門,他也只能把滅門之仇算在太乙頭上,斬殺尹家老祖,為江木兩家報仇雪恨。
盞茶過後,江凡御劍帶著小師妹來到玄天城外,青鋒劍光如一道淡青色流影,自天際垂落,悄無聲息地停在一片蒼松環繞的山坳之中。
木婉瑤落地後腳步微滯,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一座座青石墓碑整齊排列,她雖非木家小姐,但身上流淌著木家血液,心頭翻湧的不是疏離,而是沉甸甸的愧疚與思念。
她指尖顫抖,俯身撥開前身父母墳頭枯草,動作極輕,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魂靈。墳塋已覆滿荒蕪,寒露浸透指腹,泥土微涼,雜草根鬚纏繞如舊日牽絆。
想起蒼玄大陸的父母,木婉瑤喉頭一哽,眼眶驟熱,心口如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
六年了,她不敢深想——不敢想父母發現她失蹤後,是否瘋了一般尋遍雪域;不敢想找不到她的母親,會不會因悲慟而病倒。在他們眼中,她或許只是人間蒸發,成了懸案,成了心上一道永不結痂的傷口。
淚水無聲滑落,滴在木氏父母的墓碑上,分不清是祭誰的淚。
江凡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靠近,只是默默解下外袍,輕輕披在她肩上。他知道,此刻她哭的,不只是木家的恩情,更是兩個世界、兩對父母、兩段人生之間,那道永遠無法跨越的深淵。
江凡抬頭仰望天空,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前世尚在襁褓的他,被師父抱上了草木門,不知生父生母是誰,但他不是被父母狠心遺棄,只是透過此方法讓他拜入仙門;今世尚在襁褓的他與靖雯,因江家慘遭太乙殺上門,父母無奈將他們兄妹送到玄妙觀,企圖讓兄妹逃過一劫。
江凡暗暗嘆息,無論前世,亦或是今世,他皆是孤兒,沒有任何關於親生父母的記憶,唯有把紫菱與靖雯當做血脈至親,才不會覺得自己是無人在意的孤家寡人,死後亦不會變成孤魂野鬼。
風過鬆林,嗚咽如訴。木婉瑤擦拭臉頰淚水,深深吸了一口氣,望向小世界僅有的親人師兄江凡,“師兄,你說我們能回到蒼玄大陸,回到草木門嗎?”
江凡望著那座墓碑,修真界浩瀚無垠,尋找虛無縹緲的蒼玄大陸談何容易,即使找到其星域座標,可星際傳送陣費用又豈是尋常修士可承受,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師兄在地球有個師弟名為唐宗兮,他來自科技文明世界,前年因遭遇修士大能虛空大戰,意外來到了地球。”
“師兄把他帶到了蒼玄國,他帶領著蒼航、天工的員工,廢寢忘食般維修宇宙飛船,且給師兄打造另一艘飛船。宇宙浩瀚無垠,處處充滿危機,修真界如同殺戮樂園,無論前路多渺茫,即使身死道消,師兄與唐宗兮,也要死在尋找家的路上。”
“謝謝你,師兄。”木婉瑤低聲呢喃,師兄在地球有親人、愛人、朋友,甚至建立蒼玄國,卻依然義無反顧、毅然決然地選擇離開地球,前往危機重重宇宙虛空尋找蒼玄大陸,尋找魂牽夢縈的她。
“婉瑤,你安心修煉,最久不過兩年,師兄便開啟小世界傳送陣,前往修真界,尋找我們的家鄉。”
江凡輕拂小師妹秀髮,擦拭臉頰淚水,緊緊抱入懷中,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他本不是地球的江凡,若是難以兩全,他也只能辜負地球上的親朋好友,帶著小師妹尋找蒼玄大陸,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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