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確定,南樞對蘇宸仍舊是有情意,不然南樞為何幫他擋鬼毒夫人的毒煙,她可是親眼所見,上次南樞傷他脖子也沒有傷到要害;但她不確定的是到底是蘇宸對她來說重要還是南習容對她來說重要,如果是後者,萬一南樞把蘇宸帶回去交給南習容就糟糕了。
可轉念一想,蘇宸一個大男人,處事果斷有他自己的作風,不可能連一個女人都對付不了。只要沒找到他的屍體,就證明他還活著。
最終葉宋又帶人在山腳附近搜尋了一遍,仍舊是不見蘇宸的影子,便暫時收兵回去。
彼時剛剛天亮。
葉宋沒有忘記回去接蘇靜。她走到半路的時候,朝陽照例升起,她穿的是蘇靜的戰袍,金色的陽光給她的身影淬了一層金色。北夏的戰旗迎風飄揚,上面的北夏字樣,彷彿永遠都屹立不倒。
葉宋的腳磕得厲害,黑色的靴子底,被血浸溼,不知道是她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一路上都在往地上滴著血滴。
等到了柳州的時候,葉宋從馬背上跳下來,猝不及防,險些軟下雙腿去。只有英姑娘知道是怎麼回事,立刻過去扶她,道:“葉姐姐,你不要勉強。”
身後有大軍,葉宋就那麼淡定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身邊靠著她的赫塵,給她頭上籠罩下一片陰影。她隨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臉上還有著淡淡的血汙,低下頭來若無其事地道:“看來這樣子沒法走回去了。”說著就脫掉了黑色的靴子,只見她腳上的羅襪已經完完全全被染成了血紅色,不知道腳板是怎樣一副慘不忍睹的光景。連英姑娘看了也覺得疼。
葉宋將長靴倒騰起來抖了抖,裡面稜角分明的木塊就被倒了出來,也是浸滿了血。
英姑娘一見就嚇到了,連忙道:“怎麼流了這麼多血,不行啊葉姐姐,還是讓人抬你回去吧。”他們已經進了柳州城,再往前走不遠就到了。
葉宋道:“沒事,我自己走得回去,還讓人抬成何體統。”說著就招來了副將,蘇宸不在,只好她下令讓副將帶著將士們下去安頓,並好好犒勞一番。
葉宋揉著腳踝,一直等到將士們都散了。她才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自個拎著一雙鞋,就那麼穿著襪子往前走。
她不踩著靴子裡的木塊了,整個人就矮下了一截來,可是她穿著蘇靜的衣服,走在陽光底下,一腳一個血印子,雖然她的骨架沒有蘇靜的大,蘇靜的戰袍穿在她身上顯得有點空蕩蕩的,但那從容的氣魄使她看起來絲毫沒有違和感,一雙鞋在她手上一顛一甩,好似她只是個尋常女子,而不是這北夏的女將軍,太陽毒辣了,而她剛剛從田裡回來。
起初剛走兩步,疼得鑽心,但多走兩步之後,葉宋覺得舒坦了很多,總比踩著堅硬的木頭要強。
英子和赫塵一人一馬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雲淡風輕地走進宅子,包子聞訊急忙出來迎接,喜道:“你們總算是回來了.....”結果話音兒一落,看見葉宋踏進宅子,滿腳都是血,一下子把接下來想要說的話給噎住了。
院子裡很幽靜,陽光越發有了秋日裡金黃的味道,樹下綠蔭重重,偶爾有風吹過,樹腳的陰涼也就跟著搖晃閃爍。
她側頭看向房間側邊,那裡的窗戶開啟著,有一兩根生機勃勃的枝椏試圖靠近窗戶,並貼著牆生長得很好。
葉宋在院子裡站定片刻,隨後又回過頭來,似乎心情不錯,雙腳走上石階,彎身將黑色長靴放在了屋簷下的門口邊,再推開門進去。
在外跑了一天一夜,中途來看蘇靜時只稍作短暫的停留,隨後披上蘇靜的衣服就離開了,她甚至都沒有時間來洗把臉。因而葉宋的身上很髒,滿是血腥味,又滿是沙塵和焦土的味道。
她知道就這樣進去肯定會驚擾了屋子裡的寧靜,讓空氣也不那麼純淨。可是她已經習慣回來的第一時間就來告訴他。
手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裡顯得靜靜的。葉宋垂著眼簾看門扣上的血跡,有些不滿意地皺了皺眉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興許這雙手的確是有些髒,然後又用手背去揩掉門扉上的血跡。
當她抬起眼簾的時候,窗外的風正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樹影和陽光在窗欞上閃爍。窗外的天很藍,透過樹影間的縫隙,藍得沒有絲毫的雜質。
當時她一個人便傻愣在了門口。彷彿連寂靜流淌著的時光,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知道,會有一天,蘇靜以這樣的方式等著她回來。
彼時,蘇靜穿著一身白色的裡衣,正半靠在床頭,床頭櫃子上,是他喝完湯藥的藥碗。他正側著頭看著窗外的風景,聽到開門的聲音,回過頭來,恰好看到葉宋用手背揩門扣,也看到她一抬頭看見自己時愣愣的樣子。
她在門口站了許久,不敢往前踏一步,生怕是場夢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