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眼瞳裡還殘留著兩縷血絲,但顯然他睡得太久,而今醒來精神還算很好。只是一頭青絲散在他的白衣上,顯得有些凌亂。他看清了葉宋穿的是他的衣服,看清了葉宋沒有穿鞋的雙腳粘著血襪,好像她的狼狽原本一點兒也不狼狽,只是突然被蘇靜給發現,就讓她真正顯得狼狽了起來。
那時,蘇靜真的好心疼她。
可兩人卻都是一陣沉默,誰也不先開口說話,彷彿這樣已是最好的局面。
後來,還是蘇靜先笑了起來,許久不見,他的笑容有些疏淡,並沒有第一時間透露著比陽光還明媚的意味,大抵是因為他還有些虛弱的緣故,那雙桃花眼裡卻沉甸甸地壓抑著許多東西。葉宋一看見他笑,眼神就閃了閃,緩緩垂了下去,同樣是壓抑著。
她掉頭就往外面走。
蘇靜在她身後問:“你上哪兒去?”
葉宋頓了頓,嗓音粗啞道:“我,去洗洗。”
“你回來。”蘇靜聲音放輕,對她說,“是不是不想看到我醒來,要是不想的話,那我閉上眼睛再躺回去。”葉宋的背影僵了僵,她害怕蘇靜再躺回去,蘇靜也知自己說過頭了,又道,“我騙你的,醒來了就不會再睡回去了,葉宋你回來,你不是應該第一時間跟我打招呼麼,怎麼今次一句話不說卻要去洗洗了。”
葉宋悶悶道:“我身上髒。”
“我不覺得髒。”
“我弄髒了你的衣服,全是血。”葉宋倔強道。
“也是你,才能讓我迷戀血的味道。”
葉宋轉過身來,看著蘇靜。他像是濁世佳公子一般,病著也能病出風流倜儻來,不惹塵埃。那一刻葉宋什麼想法也沒有,只要看到他醒過來,別的什麼就都不重要了,她夙願也好像實現了。
她一步一個腳印朝蘇靜走過來,站在他床邊。蘇靜笑著說:“窗外的風景不錯,只可惜窗臺上沒有一盞百日草。”
葉宋道:“死掉了,被毒死了。”
“沒關係”,蘇靜道,“反正讓我醒來的不是百日草的頑強而是你,你比百日草更頑強。阿宋,辛苦麼?”
葉宋點了點頭說:“你不在的時候,辛苦。”不是身體上的辛和苦,是心裡的辛和苦。因為哪怕身體上再辛苦,千錘百煉終成鋼的道理她懂;可是心裡的辛和苦,到最後最可怕的是失去了所有的盼頭。
蘇靜故作輕鬆地衝葉宋眨眨眼睛,道:“你還沒和我打招呼呢?”
葉宋問他:“你會嫌棄嗎?”
“我就是嫌棄我自己也不會嫌棄你。”
於是葉宋緩緩矮下身去,坐在了他床邊,她眼眶紅紅的,一點一點地傾身過去,最終自己的身體貼在了蘇靜的胸膛上。蘇靜微微一瞠目,葉宋帶血的手慢慢從他腰際盤過,想極力抱緊他的樣子。
她伏在他懷裡,儘管一身血汙,一暗紫一雪白,可相擁起來毫無違和感。她享受著片刻安寧,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和溫度,知道自己抱著的這個人又活了過來,那麼她做一切,都值得了。
蘇靜的頭髮縈繞在葉宋的鼻端,撓得她有些發癢,癢著癢著便酸澀不堪。葉宋頭靠著蘇靜的肩膀,呼吸有些顫抖,說:“蘇靜,我回來了。”
葉宋說:“我沒有離開你,我只是或白天或晚上出去一下下,我始終是要回來的......”
蘇靜手掌撫過葉宋的後腦,緊緊抱著她的頭,垂下了眼簾,睫毛彎彎長長,往她發心裡吻過,打斷她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能總是陪著我,我知道你要去幫我做我沒有做完的事情。阿宋,你做得夠好了,你什麼都不用解釋。”
葉宋便又儘量用平靜的口吻,只可惜尾音裡的顫抖很容易就露餡了,道:“你知不知道,我們成功了,燒了蘇州城,奪回了益州和柳州,就昨晚,佔領了名撒。南習容像黃鼠狼一樣夾著尾巴逃了......只不過,我穿了你的衣服,扮了你的樣子,你是北夏戰神,大家都需要你,所以我才那麼做的,這衣服被我弄髒了,一會兒我會給你洗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