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那流言太過驚悚，牽扯到皇室正統、前朝秘辛，更關乎眼下這支能影響遼東戰局的強大外力，一個應對不當，便是潑天大禍。
見無人應答，崇禎心中煩躁更甚，但他強壓著，點名道：“周愛卿，你是首輔，你先說說，如何看待此事？”
周延儒心中叫苦，但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列。他斟酌著詞句，小心道。
“陛下，市井流言，向來荒誕不經，多系無知小民以訛傳訛，或......或有奸佞之輩故意散播，擾亂視聽。”
“那呂宋援軍，助我大明剿賊御虜，功績卓著，陛下亦曾明旨褒獎。僅憑一些來歷不明的謠傳，便對其生疑，恐寒了忠義之心，亦讓建奴奸計得逞。”
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既否定了流言，又抬出了皇帝的褒獎和“建奴奸計”的可能，看似周全，實則什麼實質態度都沒表。
崇禎不置可否，目光轉向陳演：“陳卿以為呢？”
次輔陳演比周延儒更圓滑，也更善於揣摩上意，他早已覺察崇禎內心的動搖與恐懼。
他出列道：“陛下，首輔所言，乃是正理。然則......”
他話鋒一轉，“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臣等近日詳查與呂宋往來文書並前線奏報，確有不少疑點。”
“譬如，那統帥‘朱勝’，始終神秘，西班牙費爾南多事事以其為首，頗不合常理。其軍中以漢人為主，西夷寥寥。其在遼東與呂宋，移民、佔地、通商，所圖非小。”
“此前我等只道是西夷貪利，如今這流言一起，將這些疑點串聯，倒讓人不得不......多思量一番。”
他這番話，巧妙地將“疑點”拋了出來，既呼應了流言，又顯得自己深思熟慮，可實際上依然沒有給出什麼實質性的解決辦法，將皮球輕輕踢回給皇帝和同僚。
年輕的魏藻德按捺不住，出列高聲道：“陛下！臣以為，無論流言真假，此事實在太過兇險！若那朱勝楓真是建文餘孽，其心必異！”
“他假借西夷之名，行韜光養晦之實，吸我大明膏血以肥己身，其志豈在區區南洋、遼東一隅？分明是覬覦神器，欲效永樂舊事！如今其勢已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朝廷絕不能再與之虛與委蛇，當立刻與之切割，驅逐其在京師及各口岸之人員，斷絕往來，嚴防其滲透！此乃杜絕後患、安定人心之要策！”
他年輕氣盛，語氣激烈，代表了朝中一批對“西夷”介入本就疑慮重重、如今更感恐慌的官員的意見。
崇禎眉頭緊鎖，沒有立刻表態。驅逐？斷絕往來？談何容易！對方船堅炮利，真要翻臉，東南海疆誰來守？遼東局勢會不會立刻逆轉？
這時，左都御史李邦華出列反駁：“魏閣老此言差矣！若對方真是太祖血脈，便是大明宗室！豈有因幾句流言，便對自家宗室喊打喊殺、斷絕往來之理？此非但涼薄，更恐逼反忠良！”
“如今國事維艱，建奴雖遭變故，根基猶在。流寇此起彼伏，剿撫兩難。朝廷正需強援！”
“若那朱勝楓真是宗室英傑，能在海外開創如此基業，於國有大功，朝廷正當示以恩義，加以招撫冊封，使其名正言順，為朝廷藩屏，共禦外侮！豈能自斷臂膀？”
李邦華這人眼裡不揉沙子，但更是個務實派。若是大明強悍，他肯定支援剿滅對方。
可現在大明虛弱不堪，經不起任何折騰，就選擇了妥協，安撫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