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脊依舊挺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短短幾天,這位雄獅般的國王似乎又蒼老了幾分,眼角的皺紋如同刀刻。
“諸位,”他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定住人心的力量,“現在,到了真正選擇的時候。”
他一步步走到大廳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拉多維德、亨賽特、德馬維,以及所有在場的將領和貴族。
“退,馬裡波之後,是一馬平川,尼弗迦德的鐵騎可以肆意馳騁,我們的子民將像牲畜一樣被屠宰、被驅趕、被變成外面那些……東西。”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守,黑水河防線已破,我們手中可戰之兵,士氣瀕臨崩潰,面對非人之敵,勝算渺茫。”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燃燒起一團近乎悲壯的火焰:“但是,我們還有最後一個選擇。”
“弗爾泰斯特陛下,您還有什麼辦法?”德馬維忍不住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集結我們所有人,所有還能拿起武器的人,包括你們的衛隊,包括我。”弗爾泰斯特的聲音鏗鏘有力,“不在河岸,不在城牆,而是在馬裡波城外的曠野上,與尼弗迦德,進行最後一場決戰。”
“野戰?和那些怪物?”亨賽特失聲叫道,“那是送死!”
“是的,野戰。面對那些怪物。”弗爾泰斯特的目光銳利如刀,“因為只有在那裡,我們才能最大程度集中力量,背靠馬裡波城牆,沒有退路。因為只有在那裡,我們才能向所有士兵,向北方所有還在看著我們的人表明——北方諸國的國王,與他們同在!我們或許會死,但我們會站著死,面向敵人,而不是背對家園,像喪家之犬一樣逃竄!”
他轉向拉多維德:“拉多維德國王,你說需要力量。我現在告訴你,最強大的力量,不是巫術,不是怪物,而是人心中不願屈服、不願家園被踐踏的火焰!今天,我們就在這裡,點燃這最後的火焰!要麼照亮北方的生路,要麼……與它一同燃燒殆盡!”
拉多維德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極度壓抑後終於找到宣洩口的激動。他猛地踏前一步,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弗爾泰斯特:“您是說,您,泰莫利亞的國王,瑞達尼亞的國王,科德溫的國王,亞甸的國王……我們一起,站在最前面?”
“是的。”弗爾泰斯特斬釘截鐵,“王旗所在,即是我們所在。要讓每一個士兵看到,他們的國王沒有拋棄他們,北方還沒有跪下!”
大廳裡再次陷入寂靜,但這次不再是絕望的死寂,而是一種沉重的、彷彿在醞釀風暴的寂靜。
亨賽特臉上的肥肉抖動著,眼神掙扎。德馬維若有所思,緩緩點頭。
拉多維德忽然仰天大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瘋狂和決絕:“好!好一個弗爾泰斯特!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北方還能撐到今天!不是因為城牆,不是因為軍隊,是因為還有你這樣的人!我,拉多維德五世,瑞達尼亞國王,幹了!讓尼弗迦德看看,北方最後的氣節,是血,不是水!”
亨賽特看著拉多維德,又看看弗爾泰斯特,最終一咬牙,狠狠一拍桌子:“媽的!跑也是死,守也是死,拼了!科德溫的山地男兒,沒有孬種!算我一個!”
德馬維也站起身,神情肅穆:“亞甸的長矛,願為北方最後一寸土地而折。弗爾泰斯特陛下,我們聽從您的安排。”
前所未有的團結,在絕境和弗爾泰斯特以身作則的悲壯號召下,竟然短暫地出現了。
這不是出於精密的算計,而是源於最原始的、對生存和尊嚴的共同渴望,以及對這位年長國王此刻展現出的、如同中流砥柱般不可動搖意志的信服。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所有殘存的部隊開始向馬裡波城外的預設戰場集結。
弗爾泰斯特、拉多維德、亨賽特、德馬維,四位國王各自召集了自己的王室衛隊和最忠誠的部隊,準備親自率領他們,組成聯軍的核心鋒線。
訊息傳開,聯軍低落計程車氣竟然為之一振。
當士兵們看到四位國王的旗幟一同出現在集結地,看到國王們披甲執銳,與將領們一同巡視陣地時,一種混雜著悲壯、熱血和破釜沉舟的情緒開始瀰漫。
也許還是會死,但至少,這一次,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馬裡波城外,寒風蕭瑟,枯草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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