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貝爾的空氣彷彿被拉緊的弓弦,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但與這壓抑並存的,是一種異乎尋常的凝聚力與效率。
在哈涅爾領主斬釘截鐵的命令下,除了少數必須搶收最後幾塊瀕熟麥田的農夫外,領地內所有能動彈的人——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孩子——全都投入到了圍牆,尤其是東面正面圍牆的修繕加固工作中。
號子聲、敲打聲、夯土聲取代了往日的喧囂。
木樁被削得更尖,更深地打入地面;開採來的石塊被儘可能地壘砌在牆基,混合著黏土和草木灰的夯土一層層夯實,加高加厚牆體;瞭望塔被進一步加固,視野開闊。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懈怠,汗水浸透了他們粗糙的衣衫,順著黝黑的臉頰滑落,滴落在他們正在拼命守護的土地上。
對於哈拉德人的殘忍,這些生活在邊境的人們,即便沒有親身經歷,也從祖輩的口口相傳和偶爾逃難而來的流民口中瞭解得一清二楚——燒殺搶掠,寸草不留,擄掠婦孺為奴。
恐懼是真實的,但在恐懼之上,一種莫名的信任卻在村民們之間悄然滋生、傳遞。
他們看著那位年輕卻沉穩的領主日夜巡視,看著他將所有能調動的資源都投入到防禦上,看著他不曾流露過一絲慌亂。
這種鎮定感染了他們。
他們相信,這位身上流淌著古老英雄血脈的哈涅爾大人,一定能像傳說中的胡林守護他的人民那樣,守護住卡倫貝爾的安全。
在圍牆後方一片臨時劃出的操場上,布雷恩正挺直腰板,向哈涅爾彙報護衛隊的最新情況。
“大人,經過緊急徵召和篩選,護衛隊現已擴充套件至一百人,分為兩隊。”布雷恩的聲音沉穩有力,“第一隊五十人,由我直接指揮,主要負責正面圍牆的防禦。第二隊五十人,由摩根指揮,作為機動力量和預備隊,隨時支援各處,並在必要時執行反擊任務。”
他頓了頓,繼續道:“隊伍的核心骨幹是那幾名從魔欄農之戰倖存下來的老兵,他們經驗豐富,心理素質穩定,是新兵們的主心骨。其餘人雖然訓練時間尚短,但士氣高昂,守土之志堅定。” 布雷恩的目光掃過正在不遠處進行適應性訓練的隊員們,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屬於軍人的自信,“只要東面的混合圍牆能按時完工,憑藉地利,我們這一百人,完全有信心守住卡倫貝爾!哈拉德人就算真的分兵來犯,以我們這裡的油水,他們絕不會派出主力,人數不可能太多,我們足以應對!”
哈涅爾聽著彙報,目光同樣落在那些緊張訓練的護衛隊員身上。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堅定,也看到了布雷恩和摩根這兩位風格迥異卻同樣可靠的指揮官帶來的改變。
他點了點頭,認同布雷恩的判斷:“你說得對,我們的目標不是殲滅來敵,而是守住家園。依託圍牆,以逸待勞,我們有機會。圍牆的進度我會親自盯著,務必在敵人到來之前,形成有效防禦。”
就在卡倫貝爾上下緊鑼密鼓地備戰之時,在連線拉海頓與卡倫貝爾的沿海航道上,一艘中等大小的三桅帆船正鼓滿風帆,破開蔚藍的海水,向著北方疾馳。
船頭,維拉迎風而立。
她褪去了平日裡在酒館那身嫵媚的長裙,換上了一身簡練利落的深色水手服,長髮束在腦後,腰間別著一把鋒利的短刀,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與平日判若兩人。海風吹拂著她的面龐,眼神卻比海水更深沉。
在她身後,四十多名精壯的水手正在甲板上忙碌,調整船帆,檢查武器,動作麻利,神情肅穆。這些人,都是她碎錨酒館裡真正的心腹,是敢於跟著她刀頭舔血的弟兄。
而在不遠處,亞斯克爾正苦著一張臉,緊緊抓著船舷,顯然對這次冒險航行充滿恐懼,但最終還是出現在了這裡。更令人意外的是,船艙口,拉海頓領主之女莉安婭正站在那裡,她穿著樸素的旅行裝,金髮在海風中飛揚,碧藍的眼眸望著北方卡倫貝爾的方向,充滿了擔憂,也帶著一絲決絕。
維拉的腦海中回放著昨夜那令人震驚的一幕——尊貴的領主千金莉安婭小姐,竟然在深夜獨自一人,敲響了碎錨酒館的門,帶來了她父親決定放棄外圍村鎮、固守拉海頓的絕密軍情,並懇求她將這個訊息儘快告知哈涅爾。
那一刻,維拉就意識到,這是一個巨大的危機,但更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一個能讓她維拉,和她手下這幫兄弟,徹底擺脫地下勢力的陰影,真正“站在陽光下”,獲得一位實權領主認可和庇護的機會!
哈涅爾領主顯然不是池中之物,此刻雪中送炭,遠比日後錦上添花更有價值。
所以,她力排眾議,不顧巴索等人對前往危險之地的反對,執意集結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和這條船,前往卡倫貝爾。
而亞斯克爾,雖然膽小,但在權衡了留在拉海頓可能面臨的戰亂和跟隨維拉(或許還有對哈涅爾的某種複雜忠誠)之後,還是戰戰兢兢地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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