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工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沉默一些,監工的目光也更為嚴厲。
在一處堆放著一捆捆乾燥獸皮的倉庫旁,一個年輕人正背對著他們,倚靠在欄杆上,靜靜地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穿著料子不錯但款式過時、甚至有些磨損的貴族服飾,身形與卡斯伯特有幾分相似,同樣繼承了索羅斯家族標誌性的深色頭髮,但背影卻透著一股與這繁忙港口格格不入的落寞與蕭索。
他就那樣站著,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只是一個被困在此地的孤獨看客。
維拉在哈涅爾耳邊輕聲確認:“領主大人,那就是凱洛斯。”
哈涅爾點了點頭,整理了一下並不算華麗的衣袍,手中提著那三瓶用軟布包裹的特製白蘭地,臉上換上了一副溫和而略帶敬意的笑容,緩步朝著那個望著大海發呆的年輕人走去。
海風吹拂著哈涅爾的髮梢,也吹動著凱洛斯略顯單薄的衣角。
海風捲著鹹腥氣息撲面而來,吹動著凱洛斯略顯凌亂的深色頭髮。
他依舊倚著欄杆,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海天相接處,彷彿那裡有他掙脫不了的枷鎖,又或者,是他不願面對的現實。
哈涅爾與維拉緩步走近,腳步聲在木質碼頭上發出輕微的響動,但凱洛斯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毫無察覺。
“午安,凱洛斯先生。”哈涅爾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禮節。
凱洛斯身體微微一顫,彷彿從夢中驚醒。他有些倉促地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習慣性的戒備。
當他的目光落在哈涅爾身上時,先是茫然,隨即注意到哈涅爾身後氣質獨特的維拉,以及哈涅爾手中那明顯價值不菲、用軟布仔細包裹的物品。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很快便被一種近乎懦弱的、小心翼翼的神色所覆蓋。
“您……您是?”
凱洛斯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久未與人深入交談的生疏感。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衣領,試圖維持那早已搖搖欲墜的貴族體面。
“一位遠道而來的朋友,聽聞索羅斯家族在拉海頓港口的威名,特來拜會。”哈涅爾微微一笑,語氣輕鬆,避開了直接的身份,“我叫萊戈拉斯,這位是維拉。”
他簡單介紹,目光卻始終平和地注視著凱洛斯。
凱洛斯聽到“索羅斯家族”幾個字時,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下意識地閃躲開,不敢與哈涅爾對視,只是含糊地應道:“原……原來是萊戈拉斯先生,維拉小姐……您太客氣了,港口事務繁忙,我……我只是在此處略作休憩。”
哈涅爾將他所有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他上前一步,與凱洛斯並肩靠在欄杆上,也望向那片大海,彷彿隨意地感慨道:“這拉海頓的港口確實繁華,充滿了機遇與活力。只是……”他話鋒微妙地一轉,側頭看向凱洛斯,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關心,“看凱洛斯先生在此憑欄遠眺,眉宇間似有鬱結之色,倒不像是執掌一方碼頭的負責人,反而像是……被這海風困住的旅人。以索羅斯少爺的身份,何以如此……落寞?”
“落寞”二字,如同細針,輕輕刺破了凱洛斯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凱洛斯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猛地轉過頭,嘴唇翕動,似乎想反駁,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眼神更加閃爍,甚至帶上了一絲慌亂。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下磨損的靴尖,聲音愈發低沉,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沒……沒有的事。港口很好,家族待我……也很好。我只是……喜歡在這裡看看海風,看看船而已。”
他那副急於否認、卻又掩不住真實情緒的模樣,以及那有意無意流露出的懦弱與閃躲,讓哈涅爾心中暗笑。
這位被邊緣化的繼承人,內心顯然遠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般平靜與認命。
他心中的不甘與怨恨,就像這海面下的暗流,洶湧澎湃,只是被一層厚厚的、名為現實的冰層暫時封住了。
哈涅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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