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道路兩旁的人們，無論是衣著體面的市民，還是普通的工匠、農夫，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敬畏，甚至是……淚光？
騎士們依舊肅立，但他們緊握長矛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他們望向被埃雅尼爾高高舉起的哈涅爾的目光中，也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歷史厚重感的熾熱。
“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這一句，隨即，更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最終匯成了整齊劃一、響徹雲霄的吶喊：
“萬歲！萬歲！萬歲！”
哈涅爾被埃雅尼爾牢牢抓著手臂，身體因為這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而微微僵硬。
他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看著下方無數雙狂熱注視著他的眼睛，感受著那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的、混雜著歷史塵埃與狂熱信仰的氣息……
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的熱流，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最深處湧起，瞬間沖垮了他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冷靜與理智！
萬人矚目！山呼萬歲！
這就是權力巔峰的味道嗎？
這就是被無數人寄予厚望、視為希望的感覺嗎？
儘管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是埃雅尼爾精心設計的舞臺！
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的毒計！
是為了利用他哈多嫡系的名頭，去打擊北方阿維杜伊的宣稱，或者是為了安撫國內那些看重古老血脈的勢力，為他埃雅尼爾自己最終上位鋪平道路！
他知道這是個坑，是個陷阱！
但是……
當那震耳欲聾的萬歲聲浪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當無數道飽含期待與狂熱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時，一種名為野心的毒草，還是不可抑制地在他心田中瘋狂滋生。
那個位置……那個位於白城之巔，俯瞰整個帕諾爾平原的白色王座……
難道……我真的沒有一點機會嗎？
胡林的嫡系血脈……這難道不是最正統、最無可辯駁的宣稱嗎？
一絲不切實際的、滾燙的期許，如同黑暗中搖曳的鬼火，在他被巨大聲浪衝擊得有些眩暈的腦海中，悄然亮起。
埃雅尼爾感受著手中少年手臂那微微的顫抖，看著他那雙雖然努力保持平靜、卻已然被這宏大場面衝擊得有些失神的眼睛，灰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如同冰面下暗流般的深沉。
他緩緩放下了哈涅爾的手臂，但那股無形的、將哈涅爾與這座白色王城、與這歡呼的人群緊密連線起來的力量，卻彷彿已經烙印在了空氣之中。
“進城。” 埃雅尼爾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沉穩，但那份刻意營造出的激昂餘韻，依舊縈繞不散。
馬車再次啟動，在震天的歡呼聲中，緩緩駛入了米那斯提力斯那宏偉的城門。道路兩旁，人群擁擠，呼聲不絕。
哈涅爾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些激動吶喊的面孔，聽著那一聲聲“哈多萬歲”、“剛鐸萬歲”，胸膛之中，那股剛剛被點燃的火焰，依舊在灼灼燃燒，甚至……愈演愈烈。
他知道危險，知道算計。
但在這一刻，那至高王座的誘惑，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猛烈地，撞擊著他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