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聰明，年輕人，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聰明。” 他頓了頓，話鋒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悄然轉向核心，“那麼，既然你如此聰明，想必也清楚，你的到來，你的身份，在這座城市，在這個時間，意味著什麼。”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彷彿要穿透哈涅爾的瞳孔，直視他靈魂最深處的想法。
“王位空懸，北方有宣稱，南方有軍功。而你，哈多家族胡林一系的嫡傳血脈……從某些最古老、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律法角度來看，你的名字，本身就構成了一種……極其特殊，甚至可以說是最優先的宣稱。”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萊戈拉斯·哈涅爾。” 佩蘭都爾的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拋開所有的客套、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顧慮……你本人，對那白樹之下的王座，可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來了！最直接，也最危險的試探！
哈涅爾的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著。他迎著佩蘭都爾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此刻任何虛偽的否認或者狂熱的宣稱，都會立刻被這位老練的政客看穿。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認真思考這個沉重的問題，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坦誠：
“佩蘭都爾大人，如果我告訴您，我對那個位置毫無興趣，您會相信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同時觀察著佩蘭都爾的反應。
佩蘭都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哈涅爾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務實：“興趣，源於能力和機會。我現在有什麼？一個古老的名字，一份被視為詛咒的血脈，幾個忠心卻勢單力薄的隨從。而我的對手，或者說是競爭者們，擁有什麼？埃雅尼爾將軍擁有拯救王國的赫赫戰功和效忠於他的強大軍團；阿維杜伊國王擁有北方王國的支援和其妻子帶來的法理依據。”
“空有興趣，而沒有與之匹配的力量和根基，那樣的興趣，不過是孩童對著星空許願，虛幻而危險。” 哈涅爾的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我更感興趣的，是如何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時代活下去，弄清楚我身上揹負的詛咒到底是什麼，以及……哈多家族這個名字，在未來的剛鐸，究竟能扮演什麼樣的角色。至於王座……”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坦然地看著佩蘭都爾：“那太遙遠了，遙遠到不像是一個可以切實追求的目標。”
佩蘭都爾靜靜地聽著，灰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似乎在仔細品味哈涅爾話語中的每一個音節，分析其背後的真實意圖。
哈涅爾的回答，既沒有表現出對權力的熱切渴望，也沒有完全否認自身血脈的特殊性，而是以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態度，分析了現狀，表達了更基礎的生存訴求。
這種回答，反而讓佩蘭都爾一時難以準確判斷。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米那斯提力斯夜晚的風聲。
良久，佩蘭都爾才緩緩直起身，他深深地看著哈涅爾，那目光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烙印在腦海裡。
“活下去……弄清楚詛咒……找到家族的位置……” 他低聲重複著哈涅爾的話，語氣莫測，“很有趣的回答，哈涅爾少爺。你的清醒，出乎我的意料。”
他沒有對哈涅爾的回答做出任何評價，也沒有再追問關於王位的問題，他只是微微頷首。
“很好。我明白了。” 他說道，語氣依舊平淡，“那麼，我就不打擾你讀書和思考了。”
說完，他竟不再多留，轉身便向門外走去，步伐依舊沉穩，如同他來時一樣。
哈涅爾站在原地，看著佩蘭都爾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這位剛鐸的宰相，他今日前來，看似是為了試探自己對王位的態度，但他真正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僅僅是為了確認自己這個變數的危險程度？
還是說，在他那維護剛鐸大局的計劃中，自己這個哈多嫡系的身份，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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