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貝爾,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肅靜。
白日里的喧囂與忙碌彷彿從未存在過。
風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只有圍牆上的火把在寒風中烈烈燃燒,發出噼啪的爆響,橘紅色的光芒掙扎著驅散近處的黑暗,卻將更遠處的夜幕襯托得愈發深邃、不可測。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緊繃的臉,映照著冰冷的武器和粗糙的木製垛口。
村子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沒有一絲燈火透出,也沒有半點人聲。
所有人都蜷縮在屋內最黑暗的角落,男人們緊握著臨時分發的簡陋武器——草叉、柴刀,或是削尖的木棍,婦女們緊緊摟著自己的孩子,用手捂住他們的嘴,生怕一絲哭泣聲會引來滅頂之災。
就連最懵懂的孩童,也似乎感受到了那瀰漫在空氣中的、令人窒息的恐懼,睜著迷茫而驚恐的大眼睛,透過門縫或窗隙,望著外面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影影綽綽的圍牆,以及圍牆上那些如同雕塑般肅立的身影。
圍牆上,布雷恩隊長、摩根以及所有能戰鬥的護衛和經過簡單訓練的村民青壯,已經各就各位。
他們緊握著手中的長劍、長矛或是獵弓,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呼吸刻意壓得很低,眼神死死地盯著圍牆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他們身後,一捆捆剛剛趕製出來的箭矢被整齊地碼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泛著幽光。
幾口大鍋裡燒著滾燙的、混合了油脂的開水,冒著令人心悸的白汽。
哈涅爾站在圍牆最高的一處瞭望臺上,這裡視野最為開闊。
他沒有穿戴華麗的鎧甲,依舊是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皮甲,銀色的長劍懸在腰間,劍柄被他無意識摩挲著。
他的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燃燒著冰冷的火焰,穿透夜幕,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
他知道,敵人就在外面,在那片代表著未知與死亡的黑森林邊緣。
信使臨終前的嘶吼依舊在他耳邊迴盪——“至少一百多奧克!還有座狼!它們撲過來了!”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汗水,不知何時已經浸溼了許多人的後背,又在寒冷的空氣中變得冰涼。
……
與此同時,在距離卡倫貝爾圍牆不到一里外的黑森林邊緣。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但在奧克那適應了幽暗視覺的眼中,前方的地形依稀可辨。
一百多名身材粗壯、相貌醜陋的奧克正如同躁動的黑色潮水,在林地間快速穿行。
它們穿著簡陋骯髒的皮甲,手中揮舞著鏽跡斑斑或帶著缺口的彎刀、斧頭和粗糙的長矛,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渴望殺戮的低沉咕噥和嘶吼。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混合了汗臭、汙垢和血腥的惡臭,幾乎凝結成了實質,汙染著周圍的空氣。
在這股黑色潮水的前方和兩翼,是十幾頭體型碩大、動作矯健如鬼魅的座狼。
這些邪惡的生物眼中閃爍著飢餓與殘忍的綠光,粗壯的四肢在雪地和枯枝間輕盈落地,幾乎不發出聲音,只有偶爾從喉嚨深處滾出的、充滿威脅的低吼,暴露著它們的存在。它們是黑暗中的獵手,是死亡的先鋒。
這支隊伍的目標明確而殘忍——前方那座在夜色中隱約顯出輪廓、閃爍著幾點微弱火光的人類村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