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忙碌與艱辛中悄然流逝,轉眼間,哈涅爾來到卡倫貝爾已近一月。
最初的破敗與絕望,在這片土地上雖然未能完全褪去,卻已然增添了幾分生氣與微弱的希望。
一棟棟茅屋被陸續修繕,雖然依舊簡陋,但至少能夠遮風擋雨,屋頂的茅草被重新鋪設加固,牆壁的裂縫被泥土仔細填補。
一道由粗壯原木和削尖的柵欄組成的、簡陋卻堅實的圍牆,已經將村落的核心區域大致包圍起來,只在南北兩側留出了可供出入的大門,並由護衛隊員日夜輪班值守。
這道圍牆的存在,如同給驚魂未定的村民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帶來了久違的安全感。
更讓人心安的是,村落中央那座原本空空如也的穀倉,如今底層堆放著從田地裡搶收回來的、為數不多卻至關重要的黑麥和豆類,上層則掛滿了布雷恩隊長帶領狩獵隊從山林中帶回來的風乾肉和鞣製好的毛皮。
食物的儲備雖然遠談不上充裕,但至少讓所有人看到了熬過寒冬的可能。
這些肉眼可見的變化,如同涓涓細流,逐漸融化著村民們心中的冰層。
他們看向哈涅爾的目光,不再僅僅是麻木和畏懼,開始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和初步的信任。
當哈涅爾在村中巡視時,開始有村民鼓起勇氣,恭敬地向他行禮問好;那些原本見到他就躲的孩童,也敢在遠處好奇地張望,甚至在他露出溫和笑容時,回報以靦腆羞澀的笑意。
最重要的是,一種“我們”的意識開始萌芽。
村民們開始主動參與到村落的建設中,不再僅僅是出於對食物和命令的服從,而是真正開始為這個共同的家園著想。
他們會自發地清理積雪,會提醒新來的工匠注意某些地方的結構隱患,會將自己知道的山林資訊主動告訴狩獵隊。
這一天,氣溫驟然降低,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凜冽的北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最終化為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灑落。不過一個下午,整個卡倫貝爾便被一層潔白的厚毯覆蓋,天地間一片蒼茫。
傍晚時分,雪勢稍緩。
哈涅爾正在自己那間充當臨時書房和臥室的、修繕得最好的木屋裡,就著壁爐的火光研究著一張簡陋的周邊地圖,思考著開春後的墾荒計劃。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帶著猶豫的腳步聲,似乎在門口徘徊,卻沒有敲門。
老歐斯特正巧從旁邊經過,聽到動靜,疑惑地開啟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臃腫破舊棉襖的青年,他約莫二十出頭,面容被凍得通紅,雙手緊張地搓著,頭上和肩膀上都落滿了未及拍掉的雪花。
“你是……塔倫?”歐斯特認出了這個青年,是村裡一個沉默寡言但手腳麻利的獵戶之子。
“歐……歐斯特先生,”名叫塔倫的青年看到門開啟,嚇了一跳,更加緊張了,他看了一眼屋內透出的火光,嚥了口唾沫,“我……我想求見領主大人,有……有要緊事稟報。”
歐斯特看了看他凍得發抖的樣子,又回頭看了看屋內,見哈涅爾已經抬起了頭,便側身讓開:“進來吧,外面冷。”
塔倫有些侷促地跺掉腳上的雪,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子,不敢四處張望。他站在房間中央,距離哈涅爾的桌子還有好幾步遠,便停了下來,雙手不安地捏著衣角,頭埋得很低。
哈涅爾放下手中的炭筆,溫和地開口:“塔倫,找我有什麼事?坐下說吧,烤烤火。”
他指了指壁爐旁的一個樹墩做成的簡易凳子。
“不……不用了,大人,我站著就好。”塔倫連忙擺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哈涅爾一眼,又迅速低下,說道:“大人,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稟報。是關於……關於我們村子每年冬天都要面對的一件事。”
哈涅爾心中一動,坐直了身體,目光變得專注。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或許是一個關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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