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貝爾所謂的港口，位於一處勉強能遮蔽部分風浪的小海灣內。
當哈涅爾在書記官法爾松的陪同下，站在這片被粗糙石塊勉強壘砌的碼頭上時，臉上不禁露出了無奈的苦笑。
眼前的情景，用簡陋來形容都顯得過於寬容。
所謂的碼頭，不過是幾根被海水侵蝕得發黑、搖搖欲墜的木樁深深打入淺灘，連一條像樣的棧橋都沒有。
旁邊稀稀拉拉地繫著幾條小船——如果那還能被稱為船的話。
船體佈滿修補的痕跡，木板扭曲變形，縫隙裡填著不知名的汙穢混合物，帆布破破爛爛如同乞丐的衣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魚腥和腐朽海藻的混合氣味。
哈涅爾嚴重懷疑，這些玩意兒別說出海捕魚，就算在近海晃悠一圈，都隨時有解體的風險。
鹹腥的海風帶著初春的寒意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也吹來了法爾松帶著憂慮的聲音：“大人，您看……我們卡倫貝爾的艦隊。”書記官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依靠這些，想要發展漁業，補充食物來源，恐怕……不太現實。近海的魚群本就稀少，而且缺乏像樣的大船和工具，風險太高，收穫卻可能微乎其微。”
哈涅爾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處浩渺無垠的大海。
深藍色的海水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起伏，蘊含著無盡的財富與危險。
他當然知道海洋貿易的利潤有多麼驚人——來自南方哈拉德和更遙遠國度的香料、絲綢、寶石，以及北方所需的糧食、木材、礦產，都可以透過海路進行交換，其利潤遠超陸地上的艱難跋涉。
掌控一條繁榮的海上商路，幾乎是任何一個沿海勢力崛起的捷徑。
但與之相伴的，是令人望而卻步的高成本和高風險。
建造能夠遠航的堅固船隻、招募經驗豐富的水手、配備武器以抵禦海盜和可能的海上威脅，建立貿易網路……每一項都需要鉅額的資金、技術和時間投入。
對於目前連圍牆都還沒完全修好、財政捉襟見肘的卡倫貝爾而言，這無異於痴人說夢。
“漁業暫時不行，貿易更是遙遠……”
哈涅爾低聲自語，腦海中卻飛速盤算著。
他的目光從破敗的港口移開，彷彿穿透了南方的地平線，落在了那座繁華的港口城市——拉海頓。
他想起了在拉海頓時，那種無處不在、卻又刻意保持距離的監視。
領主阿德拉希爾明明知曉他的到來，甚至默許了他的採購，卻始終沒有親自露面與他進行任何實質性的接觸。
這種微妙的態度，結合他被“流放”到卡倫貝爾的處境，讓哈涅爾大致猜出了阿德拉希爾的困境，或者說……窘迫。
埃雅尼爾二世將他這個哈多嫡系、潛在威脅安置在卡倫貝爾，這一手可謂一石二鳥。
首先，卡倫貝爾原本就屬於拉海頓領主管轄的邊緣地帶，此舉等於變相削減了阿德拉希爾的直屬領地。
其次，更是將一顆燙手山芋，或者說定時炸彈，直接扔到了阿德拉希爾的家門口。
他哈涅爾身份特殊，血脈敏感，又剛剛在米那斯提力斯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如果他安安分分、窮困潦倒地待在卡倫貝爾自然最好，可一旦他在這裡出了任何“意外”——無論是被奧克再次襲擊致死，還是莫名其妙地“病故”——那麼，作為名義上的上級領主、且擁有足夠實力和動機的阿德拉希爾，絕對是第一個被懷疑的物件。
剛鐸王室和佩蘭都爾宰相，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敲打南方勢力的機會。
所以，阿德拉希爾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對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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