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莉絲的話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狹小的客廳裡激起層層沉重的漣漪。
丹特里恩的驚呼過後,是更深的死寂,彷彿連壁爐的火焰都黯淡了幾分。
哈涅爾終於從那最初的震驚中掙脫出來,他感到喉嚨發乾,聲音有些沙啞:“具體……他們是怎麼說的?弗爾泰斯特陛下……什麼反應?”
特莉絲詳細複述了御前會議上的爭論要點:軍事威脅的警告、貴族對繼承權穩定的考量、外交孤立的擔憂、以及那始終無法繞開的、對拉多維德真實野心的恐懼。
她語氣客觀,但眉宇間凝聚的憂慮清晰可見。
“陛下……”特莉絲頓了頓,“非常憤怒,也很掙扎。作為父親,他顯然極度抗拒這個提議。但作為國王,他無法忽視其中的利弊,尤其是當解決雅妲繼承權被質疑這個‘好處’被擺上檯面時。會議沒有結果,只是拖延。”
傑洛特一直沉默地聽著,此時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獵魔人特有的、剝離了情感的冷靜分析:“拉多維德不是慈善家。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擴大權力。聯姻只是手段。如果雅妲嫁過去,她只會成為人質和幌子。拉多維德會利用她作為干涉泰莫利亞內政的合法藉口,直到時機成熟,徹底消化這個國家。到那時,雅妲的結局……”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淡金色的貓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獵魔人見過太多被權力吞噬的無辜者。
“而且,這不僅僅是雅妲個人和泰莫利亞一國的事情。”特莉絲接過話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政治智慧的光芒,“這會產生一系列連鎖反應,可能徹底改變北方格局。”
她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彷彿在無形的沙盤上推演:“首先,如果聯姻成真,無論條款如何,都意味著泰莫利亞在法理和事實上與瑞達尼亞繫結。這會立刻打破北方諸國現有的脆弱平衡。科德溫的亨伯特國王會感到強烈的威脅,亞甸和利維亞也會警惕。北方聯盟的互信將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猜忌和自保。尼弗迦德將會欣喜若狂,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北方分裂內鬥。”
哈涅爾點頭,補充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越當前時代的、全域性性的視角:“不僅如此。這還會給松鼠黨和其他反叛勢力釋放一個訊號:泰莫利亞王室軟弱、尋求外部支援,從而可能刺激他們加大活動力度,甚至與瑞達尼亞境內或邊境的極端勢力勾結。泰莫利亞將陷入內部不穩和外部依賴的雙重困境。”
萊戈拉斯靜靜地聽著這些屬於人類的複雜算計,翠綠的眼眸如同平靜的湖水,映照著壁爐跳動的火焰。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澈卻帶著古老的智慧:“在我的故鄉,也曾有類似的聯姻與吞併。當強者以保護或聯姻之名將手伸向弱者,往往意味著弱者獨特的歌謠與傳統將漸次消亡,被強者的律法與意志所覆蓋。獨立的靈魂與土地,一旦失去自主的選擇,便很難再找回。”
丹特里恩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我們能做些什麼?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白毛……呃,拉多維德,把公主和國家一起打包帶走吧?還有那些該死的流言!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搗鬼!說不定就是瑞達尼亞的人散佈的!”
艾麗婭從陰影中走出半步,聲音平靜但一針見血:“流言的傳播模式顯示有組織性,但未必直接來自瑞達尼亞官方。更可能是有心人利用了維吉瑪已有的不安和雅妲公主的特殊情況,推波助瀾。目的就是製造現在這樣的困境:迫使弗爾泰斯特國王在犧牲女兒和犧牲國家穩定性之間做出痛苦抉擇,或者……讓他在憤怒和壓力下做出錯誤決定。”
哈涅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艾麗婭的分析很可能接近真相。
這不僅僅是拉多維德單方面的野心,而是一場多方勢力共同促成的完美風暴。
雅妲,這個可憐的受害者,不幸成為了風暴眼。
“關鍵在於雅妲公主本身的價值,”哈涅爾緩緩說道,梳理著思路,“對於拉多維德,她的價值在於泰莫利亞王位繼承權。對於流言的散佈者,她的價值在於攻擊王室合法性的突破口。如果我們能想辦法,削弱或消除她身上的這些政治價值……”
“怎麼消除?”特莉絲苦笑,“宣佈她放棄繼承權?那等於承認流言有理,王位繼承立刻陷入真空,內戰風險激增。證明她出身毫無瑕疵?且不說證據難尋,流言根本不在乎證據。或者……讓她徹底消失?”她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眼中閃過不忍。
這似乎是個無解的難題。
只要雅妲作為弗爾泰斯特唯一公開承認的子嗣存在,她的身份和遭遇就註定會成為政治鬥爭的焦點。
傑洛特忽然說:“也許,問題不在於怎麼消除她的價值,而在於怎麼讓她自己變得……無法被利用。”看到眾人疑惑的目光,他補充道,“我指的是,從魔法或……其他層面。如果她能真正強大起來,無論是精神上還是其他方面,能夠保護自己,或者至少,讓那些想利用她的人無從下手。”
哈涅爾心中一動。
傑洛特的話提醒了他。
在原本的世界線裡,希裡也因為其上古之血的特殊性而成為各方爭奪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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