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很特別的年輕人,哈涅爾。你懂得那些古老的知識,能看透複雜的迷霧,甚至……知道一些連我都幾乎遺忘的往事。”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意味深長,“有時候我看著你,會覺得……你和雅妲,在某些方面,有種奇特的相似。”
哈涅爾心中一動,抬頭迎上國王的目光。
“不是外表,也不是經歷。”弗爾泰斯特緩緩說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而是一種……感覺。你們都像是……揹負著某種與生俱來的、沉重的不同。雅妲的詛咒,讓她與常人隔開了一道深淵。而你……” 他深深地看著哈涅爾,“你身上有種疏離感,彷彿並不完全屬於這裡。你的知識,你的眼神,甚至你偶爾流露出的那種……超越年齡的滄桑和洞悉。特莉絲告訴我,你對雅妲提起過一些古老傳說,關於被詛咒的血脈,關於胡林和他的族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語氣:“你和雅妲交談時,我感覺得到,你理解她。不僅僅是同情,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你提到那些傳說時,語氣裡的沉重,不像是單純的講述歷史。我忍不住想,哈涅爾,你的血脈裡,是否也流淌著類似的故事?那些關於被汙染的血脈,關於英雄後裔卻要揹負先祖陰影的傳說……對你而言,僅僅是故事嗎?”
弗爾泰斯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插入了哈涅爾內心最深處的鎖孔。
他是在詢問,也是在傾訴。
這位國王,在為自己的女兒擔憂未來——擔憂即使詛咒解除,雅妲身上被詛咒過的標籤,她出身的陰影,會像永不消散的瘴氣,伴隨她一生,讓她永遠無法真正站在陽光下,被世人純粹地接納。
這種擔憂,此刻奇異地投射到了哈涅爾身上。
因為哈涅爾讓他看到了一個樣本——一個同樣擁有複雜、甚至可能被汙染或揹負著沉重傳承的血脈,卻依然在努力前行,運用智慧試圖改變命運的人。
國王或許隱隱感覺到了哈涅爾來歷的神秘,他將自己對雅妲未來的恐懼和期望,不自覺地折射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他在哈涅爾身上尋找答案,尋找一絲希望——像哈涅爾這樣,揹負著沉重過去的人,是否也能找到自己的路,不被那陰影徹底吞噬?
這種投射,夾雜著父親對子女未來的深切憂慮,也帶著一種因為哈涅爾理解雅妲而產生的、近乎移情的認同與關切。
在這一刻,弗爾泰斯特對哈涅爾的關心,超越了君王對謀臣的賞識,更像是一個擔心女兒命運的父親,在對另一個似乎有著相似困境的年輕人,流露出感同身受的關懷與探尋。
哈涅爾感到喉嚨有些發緊。
弗爾泰斯特的直覺驚人地敏銳。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選擇了一種既不完全坦白,也不全然隱瞞的回答:“陛下,每個家族,每個人,或許都有其需要面對的歷史與負擔。中土傳說中胡林的後裔,確實承受著先祖的陰影與命運的捉弄。但傳說也告訴我們,陰影無法定義全部。後人的選擇、勇氣、以及所獲得的幫助與羈絆,同樣在書寫著新的篇章。” 他迎上弗爾泰斯特的目光,語氣堅定,“雅妲公主的過去無法改變,但她的未來,尚未書寫。她所承受的,是外來的惡意,而非自身的罪孽。只要她身邊有堅定的守護,有理解的支援,有正確的指引……她同樣可以走出陰影,她的價值,應由她未來的言行來定義,而非過去的創傷。”
他沒有直接回答自己血脈的問題,但他的話語,無疑給了弗爾泰斯特某種安慰和暗示:即使揹負著沉重的東西,希望依然存在。
弗爾泰斯特深深地看了哈涅爾一眼,沒有再追問。
他靠回椅背,目光重新投向爐火,但那眼中的沉重似乎減輕了一分。
哈涅爾的話,像是一劑微弱的強心劑,讓他相信,為雅妲,為泰莫利亞尋找第三條路的努力,或許並非徒勞。
而這個提出道路的年輕人身上那份奇特的共鳴與堅韌,也讓他隱約看到了一種可能性——一種他的雅妲,或許也能擁有的,在創傷後依然能夠挺立、甚至發光的可能性。
“你說得對。”弗爾泰斯特低聲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哈涅爾的回應,“未來……尚未書寫。”
他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似乎在消化著今夜所有的衝擊、決斷與這意外獲得的一絲慰藉。
特莉絲和傑洛特安靜地坐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們都感受到了國王對哈涅爾那種不同尋常的、近乎父執輩的複雜情感投射,也理解這背後深藏的、對雅妲未來的無盡憂思。
夜色更深了。
維吉瑪城堡在寂靜中沉睡,卻不知幾股決定命運的力量正在黑暗中悄然湧動:費農帶著國王的秘密使命疾馳向拉·瓦雷第城堡;高塔上的雅妲公主在未知的夢魘或短暫的寧靜中徘徊;而在這間溫暖的寢宮裡,一個基於塵封往事的大膽計劃剛剛萌芽,一位父親將對女兒的愛與憂慮,悄然寄託在了一個與他有著奇妙共鳴的年輕人身上。
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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