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第167章 棋手(1)

作者:兩淮小白·8個月前

崔託格,瑞達尼亞王宮。

這裡的空氣永遠帶著一種軍事化的整潔與緊繃,即使在深夜的書房內也是如此。

壁爐的火光將牆壁上懸掛的巨幅北方地圖映照得忽明忽暗,地圖上代表各國的徽記和邊界線如同棋盤上的格線。

拉多維德五世站在地圖前,手指正重重地點在泰莫利亞的位置上,深藍色的軍裝外套襯得他身形筆挺,但年輕的臉龐上卻籠罩著一層陰鬱的慍怒。

他剛剛聽完了關於拉·瓦雷第城堡戰事以及後續刺殺未遂的詳細報告。

“……所以說,弗爾泰斯特不僅成功奪回了那兩個野種,還躲過了刺殺?”拉多維德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層下的暗流,帶著壓抑的暴躁,“瑪麗·露意莎那個女人死了,倒是乾淨。但孩子活著回來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弗爾泰斯特又多了一張牌,哪怕只是備用!而我那個完美的聯姻提議……”他冷笑一聲,“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廂情願的笑話。一個有了其他子嗣的國王,還會那麼急切地把唯一的女兒嫁出去,去換取那所謂的繼承穩定嗎?尤其是在他剛剛用鐵血證明了自己清理門戶的能力之後!”

他的手指從泰莫利亞的位置移開,煩躁地在空中揮了揮,彷彿要驅散眼前不利的局面。

“席兒女士,你的計劃似乎……出了一點偏差。”他轉向靜靜坐在壁爐旁陰影中的女術士,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雷索失敗了,還暴露了我們在泰莫利亞軍隊中的滲透。弗爾泰斯特現在肯定像只被激怒、更加警覺的刺蝟。我的聯姻計劃,幾乎已經破產!”

席兒·德·坦沙維耶端坐在高背椅上,冰藍色的眼眸在火光中平靜無波,彷彿拉多維德口中的偏差和破產只是棋局中預料之內的一步閒棋。

她手中輕輕把玩著一枚鑲嵌著深藍寶石的銀戒,聲音如同她的人一樣,冷靜得近乎冷漠:

“陛下,請稍安勿躁。計劃,一直在完美地進行。”

“完美?”拉多維德挑起眉毛,幾乎要嗤笑出聲,“完美地讓弗爾泰斯特鞏固了內部,還讓他對我們產生了十倍的警惕?”

“陛下,您只看到了表面的得失。”席兒放下戒指,目光投向地圖,“讓我們重新梳理一下:第一,流言成功地引發了泰莫利亞內部對雅妲繼承權的深刻質疑和王室合法性危機,這動搖了弗爾泰斯特統治的根基,也迫使他做出了過激反應。第二,拉·瓦雷第之戰,無論瑪麗·露意莎是死是活,無論孩子是否被奪回,其結果都進一步加劇了泰莫利亞貴族階層內部的恐懼、猜忌和分裂——一位國王對自己有私情的封臣動用如此酷烈的手段,其他人會怎麼想?第三,刺殺行動,無論成功與否,其目的都已經部分達到:它向弗爾泰斯特,也向所有關注此事的人明確昭示,有一股強大、隱秘且不惜一切代價的勢力,想要他的命。這會讓他疑神疑鬼,將大量精力耗費在內部清洗和自保上,削弱其對外部威脅的反應能力和決策魄力。”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至於聯姻提議是否破產……陛下,那從來不是目的本身,而是一種手段,一種測試和施壓的工具。它成功地讓弗爾泰斯特看到了您對泰莫利亞的興趣和潛在威脅,也讓他陷入了更艱難的抉擇困境。現在,即使他因為有了其他子嗣而暫緩考慮聯姻,但他心中的這根刺已經埋下。而且,雅妲公主的問題並未消失,反而因為流言和新出現的中土邪惡傳聞,而變得更加複雜和具有汙染性。她的價值,作為問題公主的價值,依然存在,甚至可能被放大。只是我們利用她的方式,可能需要……更加迂迴,或者,等待更成熟的時機。”

拉多維德聽著席兒的分析,臉上的慍怒逐漸被深思所取代。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再次劃過北方諸國的疆域。“那麼,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看著弗爾泰斯特清理內部,然後等他緩過氣來?”

“不。”席兒站起身,走到地圖旁,她的手指輕輕點過科德溫、亞甸、利維亞等國的領土,“弗爾泰斯特和泰莫利亞現在就像一顆被敲出裂痕的核桃,我們需要做的,不是繼續猛砸已經引起注意的裂縫,而是……讓所有拿著錘子的人,都暫時無暇他顧,甚至互相懷疑。”

拉多維德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

“是時候讓松鼠黨的朋友們,活動一下筋骨了。”席兒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渴望更多的生存空間,渴望向人類復仇,渴望混亂。我們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某些邊境駐軍的巡邏路線圖,比如幾個對非人種族尤其苛刻的貴族領主的行程,比如幾處存放軍械的倉庫守衛薄弱的時間段。”

她纖細的手指在地圖上幾個關鍵位置輕輕劃過:“科德溫與泰莫利亞交界的山區,亞甸境內的幾條商路,利維亞靠近沼澤的村莊……不需要大規模的戰爭,只需要一系列‘恰到好處’的襲擊、破壞和恐慌。規模要足以引起各國宮廷的重視,迫使他們調動兵力去鎮壓、去安撫,但又不能大到讓他們覺得是滅頂之災而尋求外部的全力援助。”

“這樣一來,”席兒總結道,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篤定,“科德溫的老亨伯特會忙著撲滅後院的火,亞甸和利維亞的國王會收緊邊境,警惕內部的非人種族串聯。整個北方的注意力,將從泰莫利亞的王室醜聞和繼承危機上,迅速轉移到各自國內的安全與穩定問題上。他們自顧不暇,更不可能聯合起來,對弗爾泰斯特可能的鐵腕整頓或您的任何後續行動,做出及時、統一、有力的反應。”

“而泰莫利亞本身,”她最後看向地圖上維吉瑪的位置,“弗爾泰斯特剛剛經歷內戰和刺殺,軍隊需要休整,內部需要清查,兩個孩子需要安置,雅妲的問題需要應對,還有維吉瑪城裡那些關於中土邪惡的新流言需要分心……他會被無數內部事務纏身,短期內難以對外採取強硬姿態,更無法有效干預他國事務。這會為我們贏得寶貴的、不受干擾的佈局時間。”

拉多維德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野心之火重新被點燃,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

席兒的謀劃,將一次區域性的挫敗,轉化為了推動全域性的契機。

讓整個北方陷入各自為戰的混亂,而他和瑞達尼亞,則可以趁機鞏固內部,發展力量,並暗中佈局。

“席兒女士,”拉多維德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讚賞,“你的棋盤,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加宏大。那麼,我們具體該如何與‘松鼠黨’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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