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戒》第37章 這就是政治（上）(1)

米那斯提力斯，白塔之巔，國王的書房俯瞰著整座層層疊疊的白色城池與遠方如帶的安都因河。

晨光透過高大的拱窗，將室內昂貴的鑲木地板切割成明暗相間的幾何圖形。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墨水與權力交織的獨特氣息。

宰相佩蘭都爾站在巨大的櫻桃木書桌前，手中拿著一份彙總的羊皮紙卷，聲音平穩地向著端坐於後的國王埃雅尼爾二世彙報：

“陛下，根據各地領主及總督的最新回執與信使急報，響應王令、已啟程或即將啟程前往王都集結的部隊，其總數……已超過四萬人。”

他略微停頓，讓這個數字在空氣中沉澱。

四萬，這並非剛鐸的全部力量，但在短時間內能夠集結、並願意聽從調遣北上作戰的兵力，這已是一個相當可觀且極具分量的數字。

這背後代表著相當一部分實權貴族對王室此次決策的支援，或至少是屈從於壓力下的表態。

“這四萬部隊，”佩蘭都爾繼續道，手指輕輕劃過紙捲上的分類，“來源廣泛，包括佩拉基爾的海軍陸戰隊、洛斯阿爾那赫與拉梅頓的常備步兵軍團、貝爾法拉斯及萊本諾的混合部隊、黑蠻地邊緣領主的山地戰士，以及伊希利恩等地派出的前哨精銳。兵種齊全，步、騎、弓弩、乃至少量的攻城器械部隊皆有涵蓋。”

他抬起眼，看向埃雅尼爾：“再加上米那斯提力斯本身的常備守備軍、王家衛隊以及……即將抵達的拉海頓與卡倫貝爾聯軍，我們完全可以在短期內，組建起一支總數超過五萬人的大軍。這支軍隊的規模和構成，足以支撐一場針對北安格瑪的、決定性的遠征。”

埃雅尼爾二世安靜地聽著。

這位國王年近五旬，繼承了努門諾爾人高大挺拔的身姿，面容威嚴，灰髮中摻雜著銀絲，眼神沉靜如深潭，令人難以揣度其內心真實想法。

兩年前，他在魔欄農的慘勝陰影中倉促繼位，王座尚未完全焐熱，便面臨著北方兄弟王國覆滅在即的棘手局面。

“五萬人……” 埃雅尼爾緩緩重複這個數字，指節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足以打一場仗，也足以……掏空王國小半的家底，讓南方的豺狼虎視眈眈。” 他的話語點出了最核心的矛盾：救，可能元氣大傷，引發後續危機；不救，則道義有虧，北方屏障盡失，且王室威信受損。

“是的，陛下。” 佩蘭都爾坦承，“因此，議會中的反對與質疑聲，從未平息。他們看到了出兵的代價，卻未必願意正視放棄北方的長遠後果，或者，他們更在乎自家領地和糧倉的安危。”

埃雅尼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終於，他做出了決定：“召集御前會議。所有重臣，所有在城內有分量的貴族家主，都需到場。議題只有一個：是否，以及如何，支援阿塞丹。”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另外，派人去伊萊娜夫人府邸，請塞拉公主殿下出席這次會議。告訴她，這是她，也是阿塞丹最後的機會，向整個剛鐸的決策層，陳述你們的處境和訴求。”

“是，陛下。” 佩蘭都爾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讓塞拉公主直面整個剛鐸的權力核心，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也是一把雙刃劍。

御前會議的舉行地在王宮最大的議事廳星辰穹頂。

高大的穹頂上繪著埃蘭迪爾時代星圖，巨大的長條形會議桌旁，坐滿了剛鐸最有權勢的人物：各大家族家主、重要行省總督、軍隊統帥、以及像印拉希爾親王這樣身兼要職的頂級貴族。

氣氛凝重而肅穆，空氣彷彿都因無數的權衡、算計與審視的目光而變得粘稠。

塞拉的出現，吸引了所有的視線。

她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長裙，銀髮一絲不苟，臉色因連日憂思而略顯蒼白，但背脊挺得筆直，紫羅蘭色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光芒。

她被引到會議桌末端一個特意新增的位置，正對著王座上的埃雅尼爾二世和一旁主持的佩蘭都爾宰相。

會議開始，佩蘭都爾簡要陳述了當前北方戰況與王國集結的兵力情況，隨後便將話語權交給了塞拉。

塞拉站起身，她沒有看面前那些或好奇、或冷漠、或隱含不耐的面孔，而是微微仰頭，目光彷彿穿透華麗的穹頂，看到了北方那片燃燒的天空。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微顫，但迅速變得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壓出來的血塊：

“尊貴的埃雅尼爾陛下，各位剛鐸的大人們……我站在這裡，並非以一位公主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國家、一個正在被黑暗活活吞噬的民族最後的吶喊者身份。我的哥哥，阿維杜伊國王，此刻正站在佛諾斯特破碎的城牆上，身邊是不斷倒下的忠誠士兵。城牆之下，是望不到盡頭的奧克、食屍鬼和戰車民。安格瑪的巫王，那個早在數百年前就試圖毀滅我們所有杜內丹人文明的惡魔，正用他的陰影籠罩我的家鄉。”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淚光閃動，卻沒有落下：“佛諾斯特的石頭在燃燒，土地被鮮血浸透，空氣中瀰漫著死亡和絕望。但即便如此，仍然有人為了每一寸城牆、每一條街道戰鬥到死！他們戰鬥，不僅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伊蘭迪爾陛下的旗幟不會在北方徹底落下，為了我們共同的努門諾爾血脈不至在北境斷絕！”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桌旁的一張張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控訴的尖銳：“我想問在座的諸位大人，當你們的兄弟在寒風中流血哀嚎，當你們先祖誓言要守護的同胞即將被黑暗吞噬，你們坐在這溫暖安全的白塔之中，討論的難道只是糧食消耗、軍費開支和南方邊境那可能出現的威脅嗎？安格瑪的野心永無止境！今天它是阿塞丹，明天它的戰車就會出現在河谷地區的平原，後天它的陰影就會爬上剛鐸的城牆！唇亡齒寒的道理，連最普通的農夫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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