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剛鐸與阿塞丹聯軍大營,中軍主帳內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比帳外寒風更加刺骨的壓抑氣氛。
巨大的地圖鋪在長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今日的戰況和敵軍潰退的路線。
埃雅努爾站在桌首,手指重重敲在代表灰水河北岸、安格瑪大軍消失的區域,臉色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有些陰沉。
塞拉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依舊穿著那身輕甲,深藍斗篷裹緊,面容蒼白,沉默地望著地圖,眼神複雜。
哈爾巴拉德、迪奧、埃拉丹等阿塞丹將領,以及阿德拉希爾等剛鐸高階軍官分列兩側。
哈涅爾站在靠近帳門的位置,身上還帶著未及清洗的戰場塵埃,腰間的彎刀也未解下。
希裡和摩根則等候在帳外。
“今日之戰,我軍將士奮勇,重創敵軍,將其逐過灰水河,戰果輝煌!” 埃雅努爾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但開場白的讚譽之後,語調陡然一轉,目光銳利地射向哈涅爾,“然而,若非有人臨陣猶疑,出言阻撓我軍全力追擊,安格瑪潰軍何以能如此從容退去?那些黑暗爪牙的首級,本應鋪滿北岸,而非像現在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指責直白而尖銳,帳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哈涅爾身上。
剛鐸將領們大多面無表情,但眼中不乏審視與些許認同;阿塞丹將領們則臉色難看,他們憋著一股復仇的怒火,對未能全殲敵人同樣感到不甘。
哈涅爾抬起頭,迎向埃雅努爾的目光。
他能感覺到身旁塞拉投來的、帶著複雜情緒的視線,有期待被否定的希冀,也有對他當日勸阻的一絲難以言喻的埋怨。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觀察到的疑點,想提醒他們戒靈未損、巫王未動、戰車民不知所蹤,想說明那看似潰敗的撤退中隱藏的秩序……
但當他看到埃雅努爾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夾雜著被冒犯的怒意和急於證明自己的固執,看到塞拉那被國仇家恨與近在咫尺的勝利灼燒得有些失去冷靜的眼神,看到周圍將領們臉上大多寫著乘勝追擊天經地義的表情時,他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辯解,在此刻的勝利氣氛和埃雅努爾的權威面前,顯得蒼白而刺耳。
甚至可能被曲解為怯戰或別有用心——尤其是在他身負那份敏感血脈的背景下。
最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憋悶,微微低下頭,聲音平靜無波:“殿下所言,是我考慮不周。”
沒有承認錯誤,但也沒有繼續爭辯。
埃雅努爾見他服軟,鼻中輕哼一聲,似乎滿意於自己的權威得到了維護。
他不再看哈涅爾,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地圖上,手指劃過北岸,聲音恢復了統帥的自信與決斷:
“安格瑪新敗,士氣低落,倉皇北竄。正是我軍一鼓作氣,乘勝追擊,擴大戰果,甚至直搗其巢穴的絕佳時機!我意已決,明日拂曉,大軍渡過灰水河,向北推進!沿途收復被佔土地,解救受難阿塞丹人,同時搜尋並殲滅安格瑪殘餘主力!”
他的話語充滿了激情與抱負,彷彿光復北方、終結黑暗的偉業就在眼前。
許多將領,尤其是阿塞丹方面的哈爾巴拉德、埃拉丹等人,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收復故土,驅逐黑暗,這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目標!
然而,哈涅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持:“殿下,請三思。”
帳內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埃雅努爾的眉頭狠狠皺起,臉上已浮現明顯的不耐。
哈涅爾上前一步,指向地圖:“我軍今日雖勝,但實為擊退戰,並未真正殲滅敵軍有生力量。安格瑪主力,尤其是戒靈和巫王,實力未損。他們主動退卻,動機不明。此刻我軍渡河深入,遠離既有營壘和補給線,地形不熟,若敵軍是詐敗誘敵,或在北岸某處預設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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