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引起了阿塞丹將領們的強烈共鳴,迪奧雖然虛弱,也用力點頭,哈爾巴拉德更是拳頭緊握,骨節發白。
就連一直沉默的塞拉,也抬起眼簾,看向哈涅爾,那灰藍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複雜,只剩下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以及一絲被反覆勸阻而生的淡淡疏離。
對她而言,哈涅爾此刻的謹慎,近乎於對她和她的子民苦難的漠視。
一位剛鐸將領也帶著些許譏諷開口:“哈涅爾大人莫非是……被白日的戰鬥驚了心神?或是覺得,我們這些常年與魔多對峙的剛鐸軍人,還不如您更懂如何與黑暗作戰?”
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
哈涅爾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質疑、不屑,甚至是對他胡林後裔身份的微妙聯想——是否因為血脈的詛咒或別的什麼,讓他變得如此怯懦?
埃雅努爾看到眾人反應,心中更有底氣,他猛地一拍地圖,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使命感:“我意已決!明日進軍,非但要追擊殘敵,更要震懾所有黑暗力量,向整個中土宣告,剛鐸與重生的阿塞丹,絕不容忍邪惡肆虐!我們要解放被奴役的土地,光復阿塞丹的疆域!”
哈涅爾心中嘆息。
他知道埃雅努爾和塞拉,乃至大多數阿塞丹人的想法。
從他們的角度看,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他更清楚原本歷史的走向——剛鐸的援軍確實來了,也確實擊敗了安格瑪,但過程絕不容易,代價慘重,而且北方王國最終依然衰落了。
如今局面看似更好,阿塞丹核心未失,剛鐸主力完整抵達。
但巫王主動撤退的詭異,戰車民的消失,都讓他警鈴大作。
在他看來,最穩妥的策略是暫時以灰水河為界,穩固新防線,消化沙巴德的慘痛教訓,恢復阿塞丹殘部的組織和士氣,同時派出大量斥候摸清北岸虛實,再圖後計。
急功近利,盲目深入,風險太大了。
可是,他的話,無人想聽。
勝利的喜悅和對復仇、光復的渴望,如同奔騰的洪流,沖垮了理性的堤壩。
埃雅努爾看著哈涅爾沉默而凝重的臉,忽然冷笑一聲,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快意,彷彿終於將這個總是提出不同意見、隱隱挑戰自己權威的傢伙徹底壓制。
“既然哈涅爾如此謹慎,” 埃雅努爾故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讀音,“那明日大軍開拔,北上追擊之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他目光掃過帳內眾將,最後落回哈涅爾身上,聲音清晰而冰冷:
“您就留守大營,負責看護傷員,確保糧道暢通即可。追擊黑暗、光復北境的榮耀——就由我和塞拉陛下,親自來取!”
帳內一片寂靜,隨即響起將領們迎合的應諾聲。
哈涅爾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含義各異的目光:同情、不屑、譏諷、如釋重負……他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他對著埃雅努爾和塞拉微微躬身,一言不發,轉身掀開帳簾,走進了外面深沉的夜色之中。
寒風撲面,帳內的暖意與喧囂瞬間被隔絕。
他抬頭望向北方漆黑如墨的天空,那裡,是安格瑪消失的方向。
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知道,有些話,他已無法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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