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結結巴巴地裝無辜,“怎,怎麼?”
薛紋凜沙啞低弱的嗓音裡充滿循循引誘的特有柔和,“濟陽城時,薛承覺騙孤的那些信箋難道未提前經你手?”
顧梓恆:“......”
這秋後算賬,真是來得猝不及防......
顧梓恆難為情地長長嘶了一聲,修長的指頭撓動額角,“是他騙您,我又沒改信,又沒給他出主意,最多,從善如流罷了......”
薛紋凜心中似是已有答案,僅僅將顧梓恆的回應作錦上添花,有些沒好氣地定論,“你卻是難得與他沆瀣一氣。”
沆瀣一氣多難聽,顧梓恆暗中腹誹,不過是接受一個懺悔者的示好而已。
千珏城示好之意何其明顯?流水般地送藥材、鐵打不動地送邸報,關於極陽銘文的下落從不干涉,關於自己背後操控金琅衛從來默許......
這些鉅細,自家義父可能朦朧隱約曉得一些,但也不多。新一代君臣自有獨道獨行的相處方式,自己與薛承覺關係是否重修舊好,完全可以另說。
顧梓恆這會不免心虛,輕輕撓了撓秀挺的鼻尖,偷瞄著薛紋凜裝乖巧。
男人自是慢慢想到了關竅,霎時氣悶。他側過臉,似是有意拒絕讓顧梓恆看到表情。原來,一切早有跡象。
從那時起,也許更早,簾幕後的女子早已離開千珏城。
她何去何從本與自己全無關聯,偏偏薛承覺為了隱瞞這些行蹤,特地要在信箋上向自己圓謊,這不恰好證明,她出現在濟陽城是被有意引導的麼?
顧梓恆沒有這樣的才智將常寧宮和林羽聯絡在一處,他有些話卻是實話,狡猾的皇帝陛下的確做了個局,他瞞著任何人,包括也好好利用著好兄弟。
這位“塑膠好兄弟”當下正莫名其妙得很。
薛紋凜看到青年面上無辜的表情,立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義父這是怎麼了,這般沒來由就衝著兒子撒火?”顧梓恆一邊賠笑,一邊內裡將千珏城那小子問候了一百八十八遍。
薛紋凜繼續淌著涼薄的眼神,就是偏偏不直白說。
要說這父子倆身上彆扭勁的相似度,倒是可見一斑。
薛紋凜想的是,這倒黴娃子被人賣了做苦力還樂得幫人數銀兩,活該,懶得與他說話。
顧梓恆想的是,夜路走多了果然見著鬼,陽奉陰違這麼多次,到底要老實交代哪樁?現在還哪敢說話?
兩人默然片刻,此中尤為凸顯出年紀不同的脾性差異。
年紀大的好處在於氣性平穩,懂得與自己和解。
薛紋凜兀自生了一會悶氣,自然而然地倦了,他原是偏首不怎麼搭理人,後來又覺得胡思亂想些私人舊事太費神,慢慢地氣也順了。
他撩起湖藍袍衣的衣袖,忽而垂首看向自己主動露出的手腕,“這個凜冬似真沒將身子養好,屆時到了大帳,不知孤能助到你幾分?”
顧梓恆頓時滿臉黑線,年輕人的火氣一下子就被調動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