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隆慶長袖善舞,素日被皇帝誇讚精於實務並引為眾皇子學習典範,他自當不至於說出引戰偏頗之言,卻也沒責怪薛紋庭的直白。
所謂“祁州的老頭”看似稱呼不尊敬,其實在薛隆慶內心深處,還真有那麼一點贊同之意。
祁州王倚靠嫁女兒當岳丈,來為國祚之本添彩,此慾念昭然若揭。古來素有公主和親周全兩國和平,按理他這麼做無可厚非,只是架不住吃相過於難看。
祁州王室並非沒有男兒皇子,純粹就是庫雅勒·君闊嫌棄女兒於江山社稷無用無功,想著辦法攫取利益最大化罷了。
早些年他嫁過妹妹、嫁了嫡女,此次不遠萬里親赴西京,正是為庶女求親來了。
薛隆慶心中無端泛起一陣惡寒,即便感覺到膩味,面上也只一團和氣。
他只將真實情感悄悄裝入視線,用眼底潛藏的溫柔拂過兩個尚是少年的弟弟。
薛隆慶稍理思緒,端正白淨的臉上微見正色,“父皇於明日晚間宴請使臣,祁州王此次低調出行,你們在殿前切記謹言慎行,無論對方有何肖想,萬不可殿前衝撞。”
薛紋凜揉搓著弟弟的臉蛋,一併覺得這小圓臉的頭髮柔軟黑亮,又動手動腳欺負上去,對方被他擾得不厭其煩,漂亮生動的五官皺做一團,正無計可施地到處閃躲。
薛紋凜聞言手一頓,笑嘻嘻道,“五哥放心,我還不想屁股開花,十弟也不想的,對吧?”
薛紋庭狠狠歪頭躲過襲擊,脖子頓時一梗,“誰是你十弟?!”
聽他兀自嘴硬,又新得了允諾,薛隆慶這才放心,忍不住也笑,“你們雖只差半個時辰,竟就趕上那般奇妙,當年兩位貴妃同時生產,小九偏生趕在你前頭出世了。”
薛紋庭咬緊牙對著薛紋凜一指,“我連前後腳都沒跟上,否則怎會處處理虧!”
兩人邊打鬧邊被薛隆慶提拎出了殿。
是夜,含章殿中莊嚴肅穆,想象中的絲竹管樂並未如期而至,宗室與貴族應邀入座,宮廷使女安靜地佈菜。
待佇列悄然無息告退後,王座旁的侍從官尖嗓宣佈開席。
王座與臺下觥籌交錯,盡進虛言,皇帝的兒子全數出席,越年長越淡然,越年少越跳脫,面上就能看見真章,隱隱令宗室也覺得有趣。
祁州王隨自家使臣就坐,即便將目的裸在臺面,也照常滿面泰然。
“小八呢?”薛隆慶垂首抿了口杯中物,藉故抬袖掩面朝身旁侍從問。
侍從顫巍巍躬身,卻不敢靠近,彷彿預見說出話後的下場。
“八皇子在殿外徘徊須臾直至開席,他說——”
薛隆慶微眯眼,瞧見侍從吞吞吐吐愈加不悅,眉目一沉,餘光瞥了過去。
那侍從嚇得霎時就跪下了,嗓音抖得如同風中飄絮,“殿下說既開席了,再入殿恐失禮節,就不專程惹您不高興了。”
薛隆慶重重放下酒杯,白瓷在楠木矮几發出清脆響聲,惹得王座之上隱約投來視線,他隨即面露無奈,朝父親搖搖頭。
皇帝輕飄飄將視線轉移,嘴角反而留出了一點弧度。
薛紋凜其實沒敢走遠,就躲在含章殿後的小花園裡架起了兩爐竹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