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盼妤有意揚聲,替薛紋凜攏緊氅袍,“天色漸晚不宜久留,還得早拿個決斷。將軍至此還未修整體力,不如安頓下來再暢談。”
趙嶽恨不得插翅飛走,再顧不得問答,幾大步返身收拾殘局去了。
盼妤走到薛紋凜跟前,端詳面容,大膽湊近,探手攥住披風前的飾繩,指間慢慢纏過三匝,遽然用力將人帶到身前——
這小動作被薛紋凜背影遮得嚴實,旁人絲毫不知。
薛紋凜秀目微瞠,一抹微紅自頰面淺現沉浮,著實小受了點驚嚇。
他不是被此人膽大包天戲弄自己嚇的,是被她如今膽敢當眾“上下其手”嚇的。
薛紋凜晃過神,並無不悅,只調低喉音薄薄叱道,“你白日在哪兒吃多了酒?”
盼妤吃吃朝他低聲笑,睫羽升抬將目光定住,眼裡灼灼漾漾,她陪著輕聲,“沒喝酒,方才與你分別了一會,此刻算再相逢。”
薛紋凜啞了瞬息,眉弓緩緩沉落,錯開眼似敗下陣來,只盪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半晌,他揮揮手迎來,“他們並未殺人,不要薄待,尤其這匪首要好好審問。”
暮上朦朧,泠泠月光的碎影洇透天際,穿過林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
雖驟然遇襲,護衛們畢竟訓練有素,很快又恢復隊陣,行至峽谷棧道背風處度夜。
篝火跳躍,營帳排布成陣,主賬內,佈置簡陋但防衛嚴密。
薛紋凜倚在矮塌上,面色微白,指尖點在案几上的地圖某處。
盼妤坐在一旁火盆邊,蒲扇左右引風,藥罐不斷浮起沫子。
美色當前,心不在焉自然正常。
她悄掀眼簾,盈盈視線從人家眉心至薄唇,來回挪不開。
這場“桃代李僵”引出了狐狸尾巴,但他的謀劃似乎未盡如此。
做人留一線,尤其在敵我對峙而攸關生死之契,絕不是他的作風。
“喝了藥便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藥香瀰漫,聞著都苦,她嫌棄地憋住氣。
薛紋凜眼都不抬,“還早,等藥涼。”
看向地圖的眼裡未必全是縱橫阡陌與山巒,也可能是無計可施的困頓。
頭頂的視線依舊暖熱,薛紋凜不動聲色地將裘衣領口攏緊了些。
盼妤:“......”
你當我睜眼瞎麼?我都看見了!
盼妤頓時無語,簡直不知在他眼裡到底是什麼形象了!
薛紋凜默了須臾,側頭避開視線,乾巴巴地道,“你趕緊去安歇。”
她豈會看不出那點彆扭,心底好笑又微澀,故意撥旺盆火,“火不夠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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