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額頭再次重重砸在地面,身體蜷縮著嚎啕痛哭。
“我們傷重無援,又無法自證,為了來日還得清白,我叮囑兄弟們暫時不要歸隊,但營中其他斥候小隊定不會放過我們,我只好帶著他們落草。”
“落草後,無非是東躲西藏,這邊境多的是無家可歸的流民,我們不敢暴露武藝,但粗糙拳腳已能服眾,至前幾日交戰,已漸漸擴張出百十人的寨子。”
張三川邊說又不知想到什麼,挺直半身雙手直搖,“大人,我和兄弟們只想查明真相,並不是真心為了錢財打家劫舍。”
說完見面前幾人都露出懷疑的眼神,他半身又挺直了些,焦急地辯白,“大人們,是真的,除了你們這樁殺人買賣,我們從未傷及無辜,殺的全是仇家!”
盼妤冷哼一笑,“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麼?難道我們不是無辜?”
張三川雙手擺在胸前搖得越發厲害,“不不不,是無辜,我等受人脅迫,實屬無奈之舉。”
脅迫?盼妤與薛紋凜默契對視,又聽出新鮮的門道。
“所以,”薛紋凜淡淡睨視,“貪功冒進而全軍覆沒是假,落入圈套情報洩密是真。你‘臨陣脫逃’,是怕設局之人斬草除根?”
“落草為寇的日子並不好過,既怕被人滅口,也怕軍中處置,”張三川打個寒噤,“在邊境落草,亦非易事。頭一月,我們像老鼠一般躲藏半月,傷也養得不好,三人湊不齊一條命時,一個叫‘青磷塢’的江湖組織找到我們……”
“青磷塢?”薛紋凜聲色徒然收緊。
“屬下當然懷疑過,我們藏匿隱秘,怎會那麼剛好,兄弟們傷重無醫,怎麼那麼巧?但屬下沒有辦法……”
張三川眼裡潛著莫名恐懼。
“原本以為是有意衝我們來的,後來才發現,他們神通廣大,能抹掉我們的痕跡,給我們偽造身份,是以當時能找到我們,也算不得刻意,是真的巧合。”
他慘笑一聲,“再後來,上賊船卻也來不及了,他們掌握了我們的秘密,脅迫我們變成他們手中一把不敢反抗的刀。”
“讓你們做什麼?”薛紋凜語速加快地追問。
“替他們殺仇家。”張三川頹喪地低下頭,頗有些認命般,“江湖組織仇家甚多,有些我從前在當斥候時聽說過,有些也沒聽說,他們提供地點和目標人物特徵,命令我們以流寇身份去‘清理’。”
他旋即報出幾個偏僻的地名,盼妤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這幾個名字她並不陌生,正出自近日肇一手中收攏的情報卷宗。
這些地點皆是情報站點地名,或陸續癱瘓,或中斷聯絡,萬萬不想,竟是被昔日同僚所害。
她眸色漸冷。
“青磷塢背後……”那股始終冷淡的感覺終於變化,薛紋凜問話時威壓徒現,“是誰?”
“不知道……屬下真的不知!”張三川渾身彷徨,“屬下只知他們在邊境勢力通天,或許,也不止步在邊境,但屬下唯此確定,祁州王城與他們定有貓膩。素日來傳令之人,身上有股內宮裡獨有的濃郁薰香。”
“他們辦事手段之毒辣——”
張三川不自禁打了個寒噤,“他們對待背叛之人,剝皮抽筋都屬下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