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紋凜留在柴房內,心跳平穩,耳力提到極致。
他捕捉著外面每一絲動靜,覺察般鹿如同落葉拂地般迅速遠去。
般鹿閃出柴房時,夜色正沉。
子夜後的喧鬧消減得極快,樓前絲竹漸歇,酒氣發酵得令人微醺。燈火未盡滅,只從張揚的明亮變化為拖著影子的光。
人聲稀落但並不安靜——
調笑聲壓低,酒徒踉蹌著叫罵,但耳力極處,仍有若有若無的哭泣與喘息。
交織過後,形成一種令人不適的底音。
般鹿貼著陰影行走,自屋簷下的暗溝前行,腳步極輕。
百花樓的後院與前樓截然不同,前樓為恩客展現珍羞與笙歌,而通往後院的廊道狹窄,拐角又多,牆高無飾,窗戶低矮,都釘著橫木。
藏汙納垢的好擺置。他在一處轉角停下,從懷中摸出折得極小的一張圖紙。
紙面被汗水浸得發軟,用極細的線條勾勒著百花樓後院的結構,這是劉澈處特地拼縮的結構圖,他此行目的,就是要校準細節。
般鹿不敢打火折,儘量對照殘燈一一進行對照。
第一處院落、柴房、後井小路,都對上。
可再往裡走,圖紙上只畫了一塊模糊的空白。
青年眸色微沉,這的確是意料之中。
他將圖紙重新收入懷中繼續貼牆而行。
巡夜的腳步聲極近,幸得劉澈早前以防戍之名安插過人手,這些巡邏足跡都可提前做功課,後院的看守明顯更多更嚴,較之尋常雜役的走姿還不同。
般鹿冷肅地屏息,這些人腳步穩呼吸勻,即便不打照面,也能聽出練家子身手。
屠霸那樣的硬拳打手,可不配當這樣身手之人的頭頭。
這不是煙花之地該有的配置。
般鹿在木廊下伏低身形,等兩名看守交錯走過才自安全地落定。
濃豔脂粉的味道明顯淡了,鼻尖觸碰的香味既濃郁又怪異,像刻意壓制什麼。
他心中凜然,若無特殊劇情,那就是為了掩蓋血腥味。
入目再往前,他看到兩面高牆,前低後高,蟲鳴在此稀疏,牆內靜得出奇。
般鹿瞠目靜立,眼前場景令他恍惚了一瞬。
他兀自抖了個激靈,靜心貼耳聽了片刻,確認安全後借力翻身而上。
在高空落地無聲,他緩緩挺立,月光從雲層間漏下,照亮了這片空場。
他向下俯視,心跳驀地漏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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