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紋凜朝她略微頷首。
蘭姑娘笑意未至眼底,唇角卻彎出弧度,“看來,柳公子對你很滿意。”
薛紋凜走近她,“公子因姑娘才對小的青眼相看,小的是託姑娘的福。”
“福?”她轉身越走越遠,冷凌之音如一根緊繃的弦,“也未必。是福是禍,看你自己造化,萬萬別誤了時辰。”
尾音落進微風,消弭無聲。
薛紋凜掌心滲出薄汗,早不敢逗留。
可疑的賞識,過於刻意又順暢的安排,他心中藏著疑影,這女子留下以退為進的痕跡,令他做出到底是好心暗示亦或推波助瀾的判斷時,稍稍花了點時間。
他推臂倚在桌前,將不足量的半份解藥就著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抿緊眼簾思忖,她不像在抬舉,更像在遞刀,只是刀尖對準誰,還未可知。
三日轉瞬即逝,戌時初刻時分,水榭角落空無一人。
早有人備好一襲素青襴衫,剪裁合體得像專門為他量身定做,襯得身姿霜冷清峭。
薛紋凜獨自站在被安排好的地點等。
不多時,腳步聲起,聽聲辨音是正主。
那青年似獨愛紫裝,兩個沉默的隨從是當時水榭舊人,他看見薛紋凜,目光自周身徐徐肆意打量,露出滿意的神色,“還是阿蘭懂我。”
薛紋凜躬身不卑不亢,“是。”
柳公子站在離人幾步遠,聽他並未順勢諂媚,眉梢一斜,洩露別有興味的意味,轉身便走。薛紋凜快步跟上,那倆隨從緩步落後,綴在他一左一右。
聽著刻意沉下的呼吸,都是好身手。
一行人沒出百花樓,走著走著,兩邊景物愈看熟悉,直到眼前一幢小樓。
竟沒將人往深處帶,卻從水榭向外,直接在百花樓背面停下。
薛紋凜壓下驚詫,從全新的視角仰視樓體,比正看時更顯突兀。
綠樹鬱蔥,緊貼著樓牆而生,濃密的枝葉把樓牆遮擋得若隱若現。
柳公子找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撥開亂生的枝椏,現出一扇厚重鐵門。
薛紋凜飛速斂下眼簾藏好視線,腦海出現小樓上那間鐵皮門雅間所在。
頭頂的視線停留了短瞬,直到三雙足都聚攏到門前。
他這才抬頭,從紫金絲衫的縫隙看鐵門。
表面並無任何紋飾,只正中嵌著一隻獸首銅環,柳公子抬手叩環。
長長短短各有停頓的規律,薛紋凜默默記在心裡。
半晌,從內開啟一條兩指寬的縫隙,縫隙裡閃現一抹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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