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紋凜踏入正廳大堂。
很安靜,安靜得離譜。
不僅沒有人聲,因失了隔壁絲竹管絃,其他聲響也全都消失。
角落的銅壺發出了唯一的滴漏響,單調得令人心頭髮緊。
他仔細打量四周,陳設依舊華麗,但蒙著一層薄灰,像是幾日未曾認真打理。
那股混合的氣味更明顯了,藥味不在正廳,而正將他繼續引得向裡。
不多時,一陣輕盈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蘭姑娘從後堂轉出,仍是一身偏素的藕荷衣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
薛紋凜第一眼瞧見,眉梢稍動,一定發生了什麼,令那張施了脂粉的面容根本掩不住疲態緊繃。
但她到底機敏,見到人立刻綻開了點到為止的笑容。
這才更詭異,此女幾乎很少笑。
“聽丫鬟說你回來了,你真想不到我有多高興!”蘭姑娘微福禮,聲音聽上去比從前柔婉,“疫病當下,樓裡也歇業靜養,恰是人心惶惶,你來了讓我定心。”
“蘭姑娘客氣了,是我回來得唐突。”薛紋凜拱手還禮。
這女子對自己的態度幾乎驚天轉變。
薛紋凜忘不了從書房逃離的那個背影,雖談不上恨,但也決計沒有歡喜。
他略遲疑,目光平靜沉穩盯著她。
“聽聞姑娘染恙,不知可嚴重?既這般當下,佈置夫人和公子可否安?”
女人眼睫明顯一顫,僵住半瞬,“勞你記掛。我只是偶感風寒,夫人和柳三爺早幾日出城去了,幸得這個行程,卻避開了時疫,此時他們是萬萬不可歸的。”
她應得流暢,聽上去全無異樣。
“出城?”薛紋凜裝出訝異,“如今城外恐怕也不太平,他們倒放心遠行?”
蘭姑娘端起旁邊丫鬟剛奉上的茶,指尖略發白。
“他們,彷彿是有要緊的生意去談,我自然不配知曉。樓中歇業也好,我照看起來不妨事。”她將另一茶盞推向薛紋凜。
“剛回來就先休息吧。這會樓中雜亂,我也不便久留,你自己看著辦罷。”
說罷起身欲離開,忽而又想起什麼回頭叮囑,“夫人臨走前對密閣下了禁令,你未奉令千萬不要闖進去,否則我也保不了你。”
這命令正當,倒聽不出異樣。
薛紋凜沉思須臾,點點頭,端起茶盞不飲,只是觀察著氤氳熱氣。
“姑娘,屬下上次離開前,公子確有叮囑不可隨意進出密閣,但公子也提到如今多事之秋,黑衣人行蹤不定,各中角落都要多加防範——”
“我既受命,少不得對樓內有戍守之責,想問姑娘,除密閣外,是否樓內其他地方暢通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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