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而哼起悠長的小曲,將頭上的簪子拔起,簪子凡素,簪尖鋒銳。
她五指倒握,緩緩向床上靠近,極像看著獵物垂死蠕動的捕食者。
她將簪尖抵在一人的喉嚨,輕聲開口,在幽深死寂裡分外瘮人。
“你們雖是心腹,心腹卻也只是人罷了。我現下只要開啟密閣的辦法,你們即便開口,也不會被懷疑。而你們堅持忠誠——”
“就不要怪我。你們的家族暗檔皆在我手,說出開門方法,我保你家族在此疫裡愛安然無恙。”她開啟食盒,裡頭放著個瓷碗。
從藏身的角度看不出是什麼,只聞到刺鼻的氣味。“我的耐心到今夜為止,也並非你們非說不可,但得了髒病之人再不能留,樓裡上下幾十口人,不能給你們陪葬。”
她端起碗,笑盈盈走向床邊,伸手要去扶起一人。
藏身處二人雖聽出她的意圖,對視一眼,似乎不明白她執著密閣究竟要幹什麼。
薛紋凜驀地想起那隻連自己都被迫放棄慾念的紫金匣子。
他悄然擒住般鹿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又放開。
般鹿心領神會,在蘭姑娘傾身動手之際,般鹿身形一閃,足尖點地騰躍而起,衝出去一把扣住蘭姑娘的手腕。
“啊!”女人發出猝不及防的驚叫,瓷碗脫手落下。
薛紋凜跟隨掠出,只來得及掐住碗沿,湯汁灑了大半,好在留了碗底薄薄一層。
蘭姑娘看清來人,面上血色盡褪,目光中驚駭與絕望並存,“你們是誰?!你們怎能找到這裡?!”
“這話該我問你。”薛紋凜將碗放到一邊,目光不善,“蘭姑娘,在下一直不明白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現下,你這又是要做什麼?”
蘭姑娘渾身顫抖,徒勞掙扎片刻,但擒住自己的手如鐵鉗般紋絲不動。
她氣急憤恨看著薛紋凜,似從面巾之上的眸眼辨認出自己對面是誰。
她衝口而出,“是你,文周!你這小人!在樓中行走皆是我的庇護,是我瞎了眼,竟被你表面蠱惑,你這忘恩負義之輩!”
薛紋凜面對控訴怔忪須臾,繼而輕笑。
“既是互相利用,還是坦誠些的好,在我之前,你恐怕連密閣方位都無從得知,而況,你已試圖讓我聽命於你,意在那匣子,不是麼?”
般鹿靜默半晌,在一旁補充,“疫病爆發後,百花夫人和柳三公子蹊蹺失蹤,樓中自上而下得到的訊息便是蘭姑娘總理事務,但並無任何印信證明,她或想弒主篡位。”
女人聞言徹底放棄掙扎,翹嘴露出慘笑,混著恐懼和怨恨。
“弒主?哈哈……他們算什麼主?柳三把我當玩物和工具用之則棄。百花這朵食人花,眼裡只有權欲和她的大業,莫說我與他們本就是私仇——”
“就說此次,當疫病爆發,黑白無常降世,他們自己怕得要死,卻把我們都關在樓中不許出去,美其名曰同舟共濟,實則不過就是殺人滅口。”
她輕易就流出兩行清淚,莫名的瘋狂中裹挾著濃烈的恨意,“他們視人命如草芥,我早有認知,就想瞧瞧這次大禍臨頭,他們如何逃脫地獄?”
蘭姑娘用剩下活動的手一抹淚痕,衝二人露出個醉醺醺的痴笑。
“你以為我找到密閣,就是為了那隻破匣子?”
一句反問倒把薛紋凜問得一時哽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