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一不知何時出現在角落,少年清靈的眸眼緊錨戰局,本著擒賊先擒王的道理,目不轉睛盯上那為首黑衣人。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更快,那首領及以下數人被生擒,正捆得結實以防服毒自盡。
貨倉瀰漫著越來越濃的血腥氣,程泰來抹去臉上血點,走到俘虜面前蹲下身。
那雙眼經歷過無數生死,亦看透人心詭譎,無聲的審判彷彿凝固了空氣。
俘虜的喘息粗重而充滿恐懼,在這樣的目光凝視下,終於有人撐不住。
一名手下開始眼神渙散,身體亦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程泰來這才開口,語氣溫和,“我們知道奇貨可居,也大抵猜到是誰覬覦,你們要說得更清楚,比如派你們來的人叫什麼,說了什麼?”
那俘虜嘴唇哆嗦著,因下巴被卸甚至無法咬舌自盡,他掙扎了許久,在同伴絕望的注目下喉頭滾動,“百,百花樓讓我們來探虛實,說,若有機會,就取走最貴的……”
依照東家和夫人的推測,這答案當屬意料之中,尤其柳三朝錢看齊,表面彷彿挺有道理。
“百花樓?”程泰來眉峰微聳,輕聲重複,平靜得毫不意外,卻不肯就此罷手,“百花樓現在聽誰的?你們真正的僱主,是誰?”
俘虜眼神開始透露濃烈的恐懼,甚至劇烈閃爍起來,彷彿說出名字比死更可怕。
恰時,般鹿受命親自趕了過來,肇一見狀連忙跟在後頭,程泰來見禮後告知原委,說罷,緩緩伸出手——
粗糲的指腹緩慢按在俘虜頸側,力道雖不重卻把人嚇得瞬間瞪大眼,頃刻,那人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喉嚨裡發出嗬嗬怪響,大約正承受某種非人之痛。
般鹿伸手攔住,看著對方徹底潰散的眼神,等候不語。
“是侯府,是侯爺接觸了我們頭兒……”他說得斷續,“頭兒說,百花樓是傻子錢,‘賀蘭先生’的才是玩命錢。”
般鹿與同伴們對視一眼,竟是支兩頭通吃的黑貨。
“賀蘭先生?”般鹿眸光遽冷,“他是什麼身份?和永定侯是什麼身份。”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俘虜涕淚橫流,“他神出鬼沒,但常在侯府,並不住在明處。侯爺對他很客氣,有時對貴賓,又像對軍師,終究,我們只管拿錢辦事。”
再多的供詞只怕到此為止,接下去再無價值,只等黑衣首領醒來再議。
訊息在第一時間傳回了醉月軒。
薛紋凜和盼妤尚未就寢,正在對弈。
祁州不興弈棋風雅,與其說是對弈,不如說一隻臭棋簍子在跌跌撞撞地成長。
當譯出的密信內容呈上時,薛紋凜執棋的手指停頓在半空,繼而將手中子穩穩落在棋盤一角,發出清脆鈴音。
臭棋簍子以屢戰屢敗退下陣前。
“賀蘭……”薛紋凜輕聲念,眸色深不見底,“這個姓氏並不常見。前朝世家不乏賀蘭氏,自天子一脈絕後,亦舉族隱遁,後人應當散落江湖。”
盼妤咋舌,“不至於這般巧吧,但凡什麼陰謀都在前朝祖宗十八代翻找一通?”
她放下手中子,托腮蹙眉,“你越說,我越起疑,若真是如此,可就不是普通的蠅營狗苟了。”








